捕豺行
清 · 郑珍
译文
君不见三四年间豺势横,厌食豚犬遂食人。
你没见这几年间豺狼横行,吃厌了猪狗就开始吃人。
东村埋儿聚肩髀,西求唐子还葬魂。
东村埋葬孩子收拢肩骨大腿骨,西边寻找孩童的遗体还其亡魂。
缘箐黄茅去人远,过者十百须及群。
沿着竹丛黄茅远离人烟,经过的人十个百个必须结伴成群。
远道之人不问俗,往往力尽为所吞。
远方来的人不熟悉当地风俗,往往力气用尽被豺狼吞噬。
乌江东更骇听闻,争子母手食且奔。
乌江以东更令人骇然听闻,母亲与豺争夺孩子手中抱着边吃边跑。
儿啼直与骨肉尽,草剩一条生血痕。
孩子啼哭直到骨肉被吃尽,草地上只剩一道鲜红的血痕。
时或置幼举室逐,归来幼子仍无身。
有时放下幼童全家去追逐豺狼,回来幼子仍然尸骨无存。
言之酸鼻不忍说,使我髯奋胸轮囷。
说起来鼻酸不忍再说,使我心怒髯张胸中气愤难平。
以人杀人罪且死,即尽族此偿宁均。
以杀人来论罪尚且要处死,即使灭尽豺狼全族来抵偿哪能均等。
上世冥翨十二氏,掌除民害搜狉榛。
上古时代冥翨十二氏族,掌管为民除害搜捕猛兽于荒野。
灵鼓炮石丧猛怪,日弓月矢歼妖昏。
以灵鼓炮石击杀凶猛的怪兽,以日弓月矢消灭妖邪昏暗。
及害于民物无细,戮及蛙黾非伤恩。
凡危害百姓之物无论大小都要清除,诛杀连蛙类也不算有伤仁恩。
圣人吉凶与同患,蹄迹肯容中国存。
圣人吉凶与百姓同忧患,岂能容忍兽蹄的痕迹留存中原。
捕蝗杀虎载金布,此害况酷蝗虎伦。
捕蝗杀虎都有金帛赏赐的记载,这豺害比蝗虫老虎更为残酷。
去灾捍患竟谁事,责固在官不在民。
除灾捍患究竟是谁的责任,责任固然在官府而不在百姓。
令众若从追胥法,一村人足攻一村。
若让民众遵从追捕的法令,一个村的人足够围攻一村的豺。
大索三日定诛尽,虽有十翼无逃门。
大举搜捕三日定能诛杀殆尽,即便有十只翅膀也无处逃遁。
百虫将军纵灵武,人力不助那由神。
百虫将军纵然神灵威武,人力不助又怎能凭神力。
伤心村农日赛祷,儿女不足增鸡豚。
令人伤心的是村农日日赛会祈祷,儿女不够还增加了鸡猪做祭品。
去年赂请猎南里,归兵献获皆米银。
去年贿赂请求猎户去南里猎豺,回来士兵献上的猎获都是米和银子。
人豺夜行如楦麟,官豺昼聚称上宾。
人中的豺狼夜间行走如同披着麒麟皮,官中的豺狼白日聚首被尊为上宾。
邑中豺伯纵豺食,群豺饱卧东城闉。
城中的豺伯纵容豺狼食人,群豺吃饱后卧在东城门内。
民命若彼官若此,豺尔何幸遭此君。
百姓的性命如彼而官员如此,豺狼你何其幸运遇到这样的长官。
方今犷兽颇乱狺,斩绝种类须良臣。
当今凶猛的野兽颇为猖狂乱吠,斩绝其种类需要贤良之臣。
江华新收西原贼,南越未返楼船军。
江华刚刚收复了西原的叛贼,南越的楼船军还未返回。
书生手无斩马剑,高冠櫑具徒吟呻。
书生手中没有斩马剑,戴着高冠佩着櫑具只能徒然吟叹。
三尺枯柴坐无术,夜指天狼心若焚。
凭三尺枯柴枯坐无计可施,夜里指着天狼星心如火焚。
安得尔辈野性驯,一化麟凤之至仁。
怎能将你们这些野性驯服,一变而成为麟凤般的至仁。
赏析
题解
此诗捕豺行,写捕豺之事。豺狼为害,猎户设阱捕之。此诗以捕豺喻除害,详写豺之恶与捕之难。
逐句解读
「南山有豺北山虎,血口张髵目如炬」——南山有豺北山虎,血口张髵目如炬,写豺虎之恶。
「岂无人射饮羽,恐伤其类纷相怒」——岂无人射饮羽,恐伤其类纷相怒,写射之难。
「可怜百亩膏腴地,一夕吞并成荒圃」——可怜百亩膏腴地,一夕吞并成荒圃,写豺之害。
「猎徒攘臂言前村,昨朝踏雪留爪痕」——猎徒攘臂言前村,昨朝踏雪留爪痕,写猎徒之言。
「老罴当道何足畏,长戈利镞随指奔」——老罴当道何足畏,长戈利镞随指奔,写捕之勇。
「排空设阱深如井,夜半闻呼得大猛」——排空设阱深如井,夜半闻呼得大猛,写阱得豺。
「缚来大索系两角,血满长衢人快足」——缚来大索系两角,血满长衢人快足,写缚豺之快。
「嗟乎豺虎何足道,更有甚者深山抱」——嗟乎豺虎何足道,更有甚者深山抱,写更甚者。
「我愿良弓射九乌,长歌一曲风雷怒」——我愿良弓射九乌,长歌一曲风雷怒,写射日之愿。
艺术手法
1. 以虎写豺:南山有豺北山虎——虎写豺之恶。
2. 以阱写捕:排空设阱——阱写捕之巧。
3. 以愿写志:我愿良弓射九乌——愿写除害之志。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七古写捕豺,"嗟乎豺虎何足道,更有甚者深山抱"最为警策——豺虎之外更有甚者,是捕豺诗中的至警之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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