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石头城

清 · 郑燮

译文

悬岩千尺,借欧刀吴斧,削成城郭。

千尺悬崖峭壁,借欧冶子的刀和吴国的斧,削成城墙。

千里金城回不尽,万里洪涛喷薄。

千里金城回旋不尽,万里洪涛喷涌而出。

王浚楼船,旌麾直指,风利何曾泊。

王浚的楼船,旌旗直指前方,风势顺利何曾停泊。

船头列炬,等闲烧断铁索。

船头排列火炬,轻易地烧断了横江铁索。

而今春去秋来,一江烟雨,万点征鸿掠。

如今春去秋来,一江烟雨之中,万点征鸿掠过。

叫尽六朝兴废事,叫断孝陵殿阁。

叫尽六朝兴亡更替的往事,叫断了孝陵的殿阁。

山色苍凉,江流悍急,潮打空城脚。

山色苍凉冷寂,江流凶猛急促,潮水拍打着空城的墙脚。

数声渔笛,芦花风起作作。

几声渔笛响起,芦花在风中簌簌作响。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郑燮(郑板桥)所作念奴娇,题咏南京燕子矶或采石矶一带的险峻江山。词中借悬崖峭壁的自然景观,追忆王浚伐吴的历史,抒发六朝兴亡之感,将壮丽山河与历史沧桑融为一体。风格豪放苍凉,有苏轼、辛弃疾之遗风。

逐句解读
「悬岩千尺,借欧刀吴斧,削成城郭」千尺悬崖如借欧冶子的刀和吴国的斧削成城郭一般,以神话工具写山势之险峻人工不可及。

「千里金城回不尽,万里洪涛喷薄」千里金城回环不尽,万里洪涛喷薄而出,以极尽夸张之数写山川之壮阔。

「王浚楼船,旌麾直指,风利何曾泊」王浚的楼船,旌旗直指前方,风势顺利何曾停泊,用西晋王浚伐吴顺流而下直取建业之典。

「船头列炬,等闲烧断铁索」船头排列火炬,轻而易举烧断了东吴横江的铁索,再现历史上的惊心动魄。

「而今春去秋来,一江烟雨,万点征鸿掠」而今春去秋来,一江烟雨之中,万点征鸿掠过,从历史回到现实,景象苍茫。

「叫尽六朝兴废事,叫断孝陵殿阁」征鸿的叫声仿佛叫尽了六朝兴亡之事,叫断了孝陵的殿阁,以鸟鸣写兴亡之叹。

「山色苍凉,江流悍急,潮打空城脚」山色苍凉,江流凶猛急促,潮水拍打着空城的墙脚,化用刘禹锡"潮打空城寂寞回"之句。

「数声渔笛,芦花风起作作」几声渔笛响起,芦花风中猎猎作响,以清冷之景收束全词,余韵悠长。

艺术手法
一、以夸张和神话写山势:"欧刀吴斧""削成城郭",将自然造化写成天工开物,气势磅礴。二、今昔对照:上阕写历史之壮烈(王浚伐吴),下阕写现实之苍凉(烟雨征鸿),一壮一悲形成强烈反差。三、化用前人诗句:"潮打空城脚"化用刘禹锡《石头城》"潮打空城寂寞回",旧意新用。四、声景结合:"叫尽""叫断"以鸟鸣写兴亡,"渔笛""芦花风起作作"以笛声风声收束,声声入耳。

总体评价
此词是郑燮豪放词的代表作,上阕以历史气势胜,下阕以苍凉意境胜。

"借欧刀吴斧,削成城郭"开篇即石破天惊,"叫断孝陵殿阁"将六朝兴亡与明代覆灭叠合,感慨遥深。末句"芦花风起作作"以极简之笔写出极深之意,秋风芦花中的渔笛声仿佛是历史留给后人的最后一声叹息。全词气象阔大而感慨深沉,在清代词坛中堪称豪放一派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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