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啼序 甲午仲秋薄游江淮瓜步晚渡与子苾舟中连句和梦窗此曲

清 · 郑文焯

译文

西阑乍过桂影,倦秋酲闭户。

西窗边桂花的影子刚刚掠过,厌倦了秋日醉意,闭门不出。

酒边泪、分付黄花,客燕何意来暮。

酒边落泪、托付给菊花,客居的燕子为何偏偏来迟。

棹歌远、吴山自碧,秦云望转淮南树。

船歌渐远、吴山依旧碧绿,望断秦云转而望见淮南的树木。

怅荒台残柳,春前枉作风絮。

惆怅于荒台上残存的柳树,在春天到来之前徒然飘落柳絮。

宝扇才疏,画帘十二,换纱烟縠雾。

团扇久已疏弃,十二扇画帘,换上了轻纱薄雾般的帘幕。

镜波小、还照离妆,玉容空在纨素。

小小的镜波还映照着临别的妆容,美丽的容颜白白留在了绢素之上。

绣帷寒、愁松雪腕,暗销尽、深盟红缕。

绣帏中寒意袭人,忧愁松开了雪白的手腕,暗中消磨尽了红线定下的深情誓约。

理芳情,搓做柔丝,绾他閒鹭。

梳理那芳心柔情,搓成柔细的丝线,去系住那悠闲的白鹭。

桃根旧曲,醉耳重听,过江尚倦旅。

桃根的旧曲,醉意朦胧中再次聆听,渡江后仍感旅途倦乏。

叹十载、杜郎吟赏,又断魂处,翠黯红凄,矮篷眠雨。

感叹十年来像杜牧那般吟赏风月,又到了断魂之处,绿叶暗淡红花凄凉,矮船篷下伴雨而眠。

二分月色,璚箫吹破,多情赢得天涯老,更渔镫、趁唤瓜州渡。

二分明月之下,玉箫吹破了夜色,多情之人只落得天涯老去,更有那渔灯、趁势招呼渡往瓜州。

登临恨晚,荒萤乱点迷楼,照地一片焦土。

登临时遗憾来迟,荒野萤火虫乱点迷楼,照在地上是一片焦土。

春风粉黛,晓日绫纨,剩寸萝片苧。

春风中的粉黛佳人,朝阳下的绫罗绸缎,如今只剩下寸许藤萝和片片苎麻。

笑拾得、才人馀唾。

笑着捡拾到的,不过是文人的残唾余韵。

几树官梅,客中狂吟,雪中低舞。

几株官梅,在客居中狂放吟咏,在雪中低低起舞。

扁舟此去,无情烟水,清歌何处催梦觉,感华年、分算成弦柱。

乘扁舟就此离去,面对无情的烟波浩渺,何处清歌催醒了旧梦,感慨华年似水,分明算作琴弦上的柱子。

隋堤鸦散斜阳,故宫庭花,有人唱否。

隋堤上乌鸦在夕阳中散去,故宫的庭院花丛,还有人在歌唱吗?

赏析

题解
此词为莺啼序甲午仲秋薄游江淮瓜步晚渡,与子苾舟中连句和梦窗此曲。莺啼序为词中最长调,此词以秋日江淮之游写感旧伤今——从客中闭户、追忆旧情到登临感怀,笔力绵密,情感深挚。

逐句解读
「西阑乍过桂影,倦秋酲闭户」——西阑边桂影乍过,疲倦的秋醉闭户不出。

「酒边泪、分付黄花,客燕何意来暮」——酒边的泪水分付给黄花,客燕为何迟到。

「棹歌远、吴山自碧,秦云望转淮南树」——棹歌远去,吴山自碧,秦云望转淮南的树。

「怅荒台残柳,春前枉作风絮」——怅惘荒台残柳,春前白白作了风絮。

「宝扇才疏,画帘十二,换纱烟縠雾」——宝扇才疏,画帘十二,换了纱烟縠雾。

「镜波小、还照离妆,玉容空在纨素」——小镜波还照着离妆,玉容空在纨素上。

「绣帷寒、愁松雪腕,暗销尽、深盟红缕」——绣帷寒冷,愁松了雪腕,暗暗销尽了深盟红缕。

「理芳情,搓做柔丝,绾他閒鹭」——理芳情,搓成柔丝,绾住那闲鹭。

「桃根旧曲,醉耳重听,过江尚倦旅」——桃根旧曲,醉耳重新听来,过江尚且倦于旅。

「叹十载、杜郎吟赏,又断魂处,翠黯红凄,矮篷眠雨」——叹息十年杜郎吟赏,又是断魂之处,翠黯红凄,矮篷中眠雨。

「二分月色,璚箫吹破,多情赢得天涯老」——二分月色,琼箫吹破,多情赢得了天涯老去。

「更渔镫、趁唤瓜州渡」——更有渔灯趁着呼唤瓜州渡。

「登临恨晚,荒萤乱点迷楼,照地一片焦土」——登临恨晚,荒萤乱点迷楼,照着地面一片焦土。

「春风粉黛,晓日绫纨,剩寸萝片苧」——春风粉黛,晓日绫纨,只余寸萝片苎。

「笑拾得、才人馀唾」——笑拾得才人的余唾。

「几树官梅,客里狂吟,雪中低舞」——几树官梅,在客中狂吟,在雪中低舞。

「扁舟此去,无情烟水,清歌何处催梦觉,感华年、分算成弦柱」——扁舟此去,无情烟水,清歌何处催梦醒,感华年分算成弦柱。

「隋堤鸦散斜阳,故宫庭花,有人唱否」——隋堤上鸦散斜阳,故宫庭花,有人唱吗。

艺术手法
全词以莺啼序长调写秋日江淮之游。

「棹歌远、吴山自碧,秦云望转淮南树」以棹歌远、吴山碧写江淮之景。

「多情赢得天涯老」化用晏殊「赢得天涯薄幸名」之意,写多情之代价。

「登临恨晚,荒萤乱点迷楼,照地一片焦土」以迷楼焦土写扬州兵燹之惨——荒萤点迷楼,焦土照地面。

「隋堤鸦散斜阳,故宫庭花,有人唱否」以鸦散斜阳写故国之荒凉。

总体评价
此词为莺啼序长调中的佳作,以秋日江淮之游写感旧伤今。

「登临恨晚,荒萤乱点迷楼,照地一片焦土」一句写兵燹之惨,最为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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