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慢 八月十八日汎月石湖邻舟感遇
清 · 郑文焯
译文
晚凉花积水,送秋老、越来溪。
傍晚凉意袭来,落花积在水面上,送走暮秋,顺着越来溪漂流。
叹故苑沧波,汎天镜里,曾见鸱夷。
叹息故国园林已化作苍茫波涛,在天光如镜的水面上泛舟,仿佛曾见过范蠡乘舟而去。
凄凄。黄昏未了,渐歌阑人似水东西。
凄凉冷清。黄昏还未结束,歌声渐歇,人们如流水般各奔东西。
自有暗香随袖,残红为惜新题。
只有暗香追随衣袖,残花也似在怜惜新题的诗句。
文漪。步绮轻移。银烛背、翠尊携。
水面泛起细纹。步履轻轻移动。背对银烛,携着翠玉酒杯。
念别后湖山,几回同梦,云散鸿飞。
想到分别后的湖光山色,几度在梦中相聚,如今却如云散鸿飞各奔东西。
依依。兰桡醉解,涴啼痕犹在去年衣。
恋恋不舍。醉后解开兰舟缆绳,泪痕依然留在去年的衣衫上。
明月无多圆夜,有情偏向人低。
明月圆满的夜晚本就不多,多情的月亮偏偏向人低垂。
赏析
题解
此词为《木兰花慢》调,八月十八日泛月石湖邻舟感遇。石湖在苏州,八月十八看潮是当地习俗。词写石湖泛月时偶遇邻舟,产生了一段短暂的交集——暗香随袖、残红惜题、步绮轻移、翠尊携酒,然而湖山别后、云散鸿飞,兰桡醉解、啼痕犹在去年衣。全词以遇写别,格调婉约。
逐句解读
「晚凉花积水,送秋老、越来溪」——晚凉中花影积在水面上,送秋老去的是越来溪。写石湖的秋景。
「叹故苑沧波,汎天镜里,曾见鸱夷」——叹故苑的沧波,在天镜中泛舟,曾见过鸱夷子皮。“鸱夷”即范蠡,泛舟五湖典。
「凄凄。黄昏未了,渐歌阑人似水东西」——凄凄。黄昏还未了,渐渐歌声阑珊人如水东西流散。写舟散人去。
「自有暗香随袖,残红为惜新题」——自有暗香随袖,残花为新题惜别。写邻舟的暗香。
「文漪。步绮轻移。银烛背、翠尊携」——水面文漪。步履绮丽轻轻移动。银烛背对、翠尊携酒。写邻舟女子的风姿。
「念别后湖山,几回同梦,云散鸿飞」——念及别后的湖山,几回同梦,如今云散鸿飞。写别后的思念。
「依依。兰桡醉解,涴啼痕犹在去年衣」——依依不舍。兰桡上醉后解开缆绳,啼痕还沾在去年的衣裳上。写离别的不舍。
「明月无多圆夜,有情偏向人低」——明月没有多少圆夜,有情的月亮偏向人低头。以月的低垂写月的有情。
艺术手法
一、以遇写别。偶遇的短暂更凸显离别的伤感。二、以水喻人。“人似水东西”以水的流散写人的离散。三、感官细腻。暗香(嗅觉)、残红(视觉)、银烛(视觉)、啼痕(触觉),多感官交织。四、结句妙绝。“有情偏向人低”以月的拟人写月的有情——月亮低垂似乎在安慰人。
总体评价
此词泛月石湖感遇,“明月无多圆夜,有情偏向人低”是全词最妙的一句——月亮圆夜无多,而那有情的月亮偏偏低垂如安慰,这是自然对人的温柔。而“涴啼痕犹在去年衣”则写出了泪痕的持久——去年的泪痕还在,今年又添新泪。全词格调婉约,有周邦彦词的含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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