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擒逆首林爽文槛送过泉纪事

清 · 赵翼

译文

木笼装囚语啾唧,兵卫簇成片云黑。

木笼装着囚犯叽叽喳喳说话,兵士护卫簇拥成一片黑云。

不须露布曳长缣,夹道争看海东贼。

不需要用长绢书写捷报传扬,夹道的人们争相观看这海东来的叛贼。

海东贼本一细民,岂读兵书习部勒。

海东叛贼原本不过是一介平民,哪里读过兵书懂得统兵布阵。

结交无赖匿亡命,官索逋逃竟不得。

他结交无赖窝藏亡命之徒,官府追捕逃犯竟然抓不到。

半夜无端啸廷戈,杀吏攻城血流赤。

半夜无缘无故举兵哗变,杀害官吏攻打城池鲜血流成赤色。

是时鼎沸虽披猖,猝起犹堪灭朝食。

当时虽如鼎沸般猖獗,但猝然起事尚可在吃早饭前平定。

后先航海诸宿将,持重养威示不测。

先后渡海而来的诸位老将,持重养威示以莫测之机。

隔海调兵动几旬,兵添一万贼添亿。

隔海调兵动辄几十天,兵增一万贼增一亿。

孤城遂困重围中,糠籺俱空煮履革。

孤城于是困在重围之中,糠粃都吃光了只好煮鞋底皮革充饥。

三番赴救阵未开,两路继援涂又塞。

三次前往救援阵势还没展开,两路继援的道路又被堵死。

倘非庙算决大举,绝岛妖氛几时熄。

若非朝廷决意大举征伐,这海岛上的妖氛何时才能平息。

即今就缚入槛车,不过圈牢一豚腯。

如今被擒拿关进槛车,不过是圈栏中一头肥猪罢了。

若论经岁军赀费,千两黄金一两骨。

若论这一年的军费开支,千两黄金才换一两骨头。

时清岂许伏莽滋,事缓几成燎原欻。

太平盛世岂容草莽中滋生祸患,事情一缓几乎成了燎原之势。

一鼷乃须千钧弩,此事谁当任其罚。

一只小老鼠竟然要用千钧之弩来对付,此事谁应当承担责任受罚。

赏析

题解
此诗写镇压台湾林爽文起义之事。前半以木笼装囚、兵卫簇成写押送之严,以海东贼本一细民写起义者之出身微贱,以结交无赖匿亡命写其聚集,以半夜无端啸廷戈、杀吏攻城血流赤写起义之暴发;后半以后先航海诸宿将持重养威写清军之缓,以隔海调兵动几旬、兵添一万贼添亿写敌我消长,以孤城遂困重围中写围城之苦,以倘非庙算决大举写最终之胜,以"千两黄金一两骨"写军费之巨,以"一鼷乃须千钧弩"写代价之大。全诗以纪实写征伐之不易。

逐句解读
「木笼装囚语啾唧,兵卫簇成片云黑」——木笼装着囚犯叽叽喳喳,兵卫簇成一片黑云。写押送。

「不须露布曳长缣,夹道争看海东贼」——不须露布拖着长缣,夹道争看海东贼。写围观。

「海东贼本一细民,岂读兵书习部勒」——海东贼本是一个小民,哪里读过兵书习练部勒?写其出身。

「结交无赖匿亡命,官索逋逃竟不得」——结交无赖藏匿亡命之徒,官府搜捕竟不得。写其势力。

「半夜无端啸廷戈,杀吏攻城血流赤」——半夜无端啸聚兵戈,杀吏攻城血流成赤。写起义之暴发。

「是时鼎沸虽披猖,猝起犹堪灭朝食」——当时鼎沸虽然猖狂,猝然起事还堪朝食间消灭。写起初之机。

「后先航海诸宿将,持重养威示不测」——先后航海的诸宿将,持重养威示以不测。写清军之缓。

「隔海调兵动几旬,兵添一万贼添亿」——隔海调兵动辄几旬,兵添一万贼添一亿。写敌我消长。

「孤城遂困重围中,糠籺俱空煮履革」——孤城于是困在重围之中,糠麸都空了煮皮靴吃。写围城之苦。

「三番赴救阵未开,两路继援涂又塞」——三番赴救阵还没开,两路继援的道又堵了。写救援之难。

「倘非庙算决大举,绝岛妖氛几时熄」——若非庙算决定大举进攻,绝岛妖氛何时能熄?写最终之胜。

「即今就缚入槛车,不过圈牢一豚腯」——如今就缚进入槛车,不过是圈牢里一头肥猪。写贼首之末路。

「若论经岁军赀费,千两黄金一两骨」——若论经年军费之耗,千两黄金换一两骨头。写代价之大。

「时清岂许伏莽滋,事缓几成燎原欻」——时清岂许伏莽滋生,事情延缓几乎成了燎原之火。写速战之要。

「一鼷乃须千钧弩,此事谁当任其罚」——一只小老鼠竟须千钧之弩,此事谁当担其罚?以代价之巨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以"起—缓—胜—叹"为结构。

"海东贼本一细民岂读兵书习部勒"以细民写起义者之微贱。

"兵添一万贼添亿"以一万与一亿之对比写敌我消长——官军增兵远不及起义军之增。

"千两黄金一两骨"以黄金与骨头之喻写军费之巨——千两黄金只换一两骨头。

"一鼷乃须千钧弩"以鼷鼠与千钧弩之喻写杀鸡用牛刀——小贼须大军,代价太大。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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