岣嵝碑歌

清 · 赵翼

译文

满堂蝌斗何蜿蜒,砉然鸿濛落我前。

满堂蝌蚪文何等蜿蜒曲折,豁然间从远古鸿蒙之世落到我面前。

十指欲扪不敢近,中有神圣千万年。

十指想要抚摸却不敢靠近,其中蕴含着千万年的神圣力量。

伊昔昏垫五行汩,龙汉余劫留水厄。

从前天地昏暗五行错乱,龙汉劫余留下了洪水之灾。

人命惨填鱼腹枵,民居争结鸟巢窄。

人命悲惨地填入饥饿的鱼腹之中,百姓争相筑巢如鸟巢般狭窄。

黄熊九载绩弗效,圣子起任平成责。

鲧化为黄熊九年治水无功,圣人大禹起来担当平定水土的责任。

斋夔感梦苍水使,告以宛委贮金策。

斋戒恭敬感动了梦中苍水使者,告诉他在宛委山藏有金简玉字之书。

肃刑白马启石函,玉字银编妙寻绎。

杀白马祭祀后开启石函,玉字银编的经文精妙地加以推演解读。

遂乘山樏跨泥橇,分酾洚洞辟壅隔。

于是乘着山行用的樏车、踏着泥橇前行,分疏洪水开辟阻塞。

涂山弗顾子泣呱,{巾睘}辕并愁妻见色。

经过涂山时顾不上幼子呱呱啼哭,经过轘辕时妻子见到他面容也忧愁不已。

亥章奉令茧跟踵,支祁就缚销骨骼。

章亥奉命跋山涉水脚跟磨出茧子,水怪无支祁被捉拿锁住骨骼。

山河两戒次第清,万古坤舆奠衽席。

山河两界依次廓清,万古大地如同安坐在衽席之上稳固太平。

功成勒铭告蒇事,岣嵝山尖斫贞石。

大功告成刻石铭文宣告治水完工,在岣嵝山尖开凿坚硬的石头。

文括山海岳渎经,字挟沮诵仓颉迹。

文字内容涵盖了山海经和岳渎之志,字体带着沮诵仓颉的遗迹。

尧碑舜碣不可见,世间点画此最昔。

尧碑舜碣已经不可见到,世间的文字点画以此最为古老。

开天古篆形模奇,难与后人较波磔。

开天辟地时的古篆字形奇特,难以与后人的书法比较波磔笔画。

想见摩崖作擘窠,六丁下照火光赤。

可以想见摩崖刻石作擘窠大字时,六丁神将下界照耀火光通红。

我闻此碑久失稽,道人偶见旋复迷。

我听说此碑长久以来失去考据,有道人偶然见到随即又迷失了踪迹。

杜陵所观已赝本,肥而失真烛若犀。

杜甫所看到的已经是赝品,笔画肥厚失真如同犀角烛照般明显。

昌黎亲到猿猱窟,千搜万索无端倪。

韩愈亲自到猿猴栖息的深山寻觅,千搜万索也找不到蛛丝马迹。

此刻何时出磨洗,使我创睹惊且喜。

此刻何时出土经过磨洗,使我初次目睹又惊又喜。

得非铁石充逸少,或者朱繇貌道子。

莫非是铁石充当了王羲之的真迹,或者是朱繇临摹了吴道子的画作。

目无网两双明瞳,真假谁能定片纸。

纵然双目清明毫无障翳,真假又有谁能在一张纸上断定。

我重圣德垂寰瀛,珍之不啻尺璧莹。

我看重的是圣人之德流传天下,珍惜它不亚于晶莹的尺璧。

洪荒秀?数字外,口不能读心敢轻。

在洪荒时期遗留的几个字之外,口虽不能读但内心岂敢轻视。

盲翁扪龠但取似,叶公好龙固为名。

盲人摸管只能取其形似,叶公好龙本来只是图个虚名。

况兹笔力自奇古,不真亦是好手成。

况且这笔画之力自然奇古,即使不是真迹也是高手所成。

貌蔿敖即衣冠气,妒阏氏亦傀儡精。

画蔿敖就有衣冠士大夫之气,画妒阏氏也有傀儡的精妙。

君不见七十七字长八尺,蛟螭攫拿龟鱼掷。

你没看见这碑上七十七字长达八尺,蛟龙抓取龟鱼般纵横有力。

顽虫蚀木蛀眼枯,雄雷劈山斧痕裂。

如顽固的虫蛀蚀木头蛀眼干枯,又如雄雷劈山斧痕开裂。

凿椎欲破浑沌窃,铸鼎直写神奸魄。

凿椎似乎要打破混沌窃取天机,铸鼎一般直写神奸之魄。

峄碑猎鼓空尔奇,籀斯安有此体格。

峄山碑和猎碣鼓也不过是空有奇名,籀文和李斯的小篆哪有这种体格。

纵输明堂琥璜价,也比宫县追蠡迹。

纵然比不上明堂琥璜的珍贵,也胜过宫悬钟上追蠡的痕迹。

赏析

题解
此诗岣嵝碑歌,写岣嵝碑之奇与古。岣嵝碑即禹碑,传为大禹所刻。此诗详写碑之来历、文字之奇、考证之难——以碑写禹之圣与文之古。

逐句解读
「满堂蝌斗何蜿蜒,砉然鸿濛落我前。十指欲扪不敢近,中有神圣千万年」——满堂蝌斗何蜿蜒,砉然鸿濛落我前。十指欲扪不敢近,中有神圣千万年,写碑之古。

「伊昔昏垫五行汩,龙汉余劫留水厄。人命惨填鱼腹枵,民居争结鸟巢窄」——伊昔昏垫五行汩,龙汉余劫留水厄。人命惨填鱼腹枵,民居争结鸟巢窄,写洪水之惨。

「黄熊九载绩弗效,圣子起任平成责」——黄熊九载绩弗效,圣子起任平成责,写鲧之弗效与禹之任。

「斋夔感梦苍水使,告以宛委贮金策」——斋夔感梦苍水使,告以宛委贮金策,写感梦得策。

「肃刑白马启石函,玉字银编妙寻绎」——肃刑白马启石函,玉字银编妙寻绎,写启函寻绎。

「遂乘山樏跨泥橇,分酾洚洞辟壅隔」——遂乘山樏跨泥橇,分酾洚洞辟壅隔,写禹之治水。

「涂山弗顾子泣呱,{巾睘}辕并愁妻见色」——涂山弗顾子泣顾子泣呱,轘辕并愁妻见色,写禹之不顾。

「亥章奉令茧跟踵,支祁就缚销骨骼」——亥章奉令茧跟踵,支祁就缚销骨骼,写亥章与支祁。

「山河两戒次第清,万古坤舆奠衽席」——山河两戒次第清,万古坤舆奠衽席,写治水之成。

「功成勒铭告勒铭告蒇事,岣嵝山尖斫贞石」——功成勒铭告蒇事,岣嵝山尖斫贞石,写勒铭。

「文括山海岳渎经,字挟沮诵仓颉迹」——文括山海岳渎经,字挟沮诵仓颉迹,写碑文之古。

「尧碑舜碣不可见,世间点画此最昔」——尧碑舜碣不可见,世间点画此最昔,写碑之最古。

「开天古篆形模奇,难与后人较波磔」——开天古篆形模奇,难与后人较波磔,写篆之奇。

「想见摩崖作擘窠,六丁下照火光赤」——想见摩崖作擘窠,六丁下照火光赤,写摩崖之想。

「我闻此碑久失稽,道人偶见旋复迷」——我闻此碑久失稽,道人偶见旋复迷,写碑之失。

「杜陵所观已赝本,肥而失真烛若犀。昌黎亲到猿猱窟,千搜万索无端倪」——杜陵所观已赝本,肥而失真烛若犀。昌黎亲到猿猱窟,千搜万索无端倪,写考证之难。

「此刻何时出磨洗,使我创睹惊且喜」——此刻何时出磨洗,使我创睹惊且喜,写见碑之喜。

「得非铁石充逸少,或者朱繇貌道子。目无网两双明瞳,真假谁能定片纸」——得非铁石充逸少,或者朱繇貌道子。目无网两双明瞳,真假谁能定片纸?写真假之疑。

「我重圣德垂寰瀛,珍之不啻尺璧莹」——我重圣德垂寰瀛,珍之不啻尺璧莹,写圣德之珍。

「洪荒秀异数字外,口不能读心敢轻」——洪荒秀异数字外,口不能读心敢轻,写不敢轻。

「盲翁扪龠但取似,叶公好龙固为名」——盲翁扪龠但取似,叶公好龙固为名,写但取似。

「况兹笔力自奇古,不真亦是好手成」——况兹笔力自奇古,不真亦是好手成,写笔力之古。

「貌蔿敖即衣冠气,妒阏氏亦傀儡精」——貌蔿敖即衣冠气,妒阏氏亦傀儡精,写衣冠与傀儡。

「君不见七十七字长八尺,蛟螭攫拿龟鱼掷」——君不见七十七字长八尺,蛟螭攫拿龟鱼掷,写碑之形。

「顽虫蚀木蛀眼枯,雄雷劈山斧痕裂」——顽虫蚀木蛀眼枯,雄雷劈山斧痕裂,写碑之蚀。

「凿椎欲破浑沌窃,铸鼎直写神奸魄」——凿椎欲破浑沌窃,铸鼎直写神奸魄,写凿之破。

「峄碑猎鼓空尔奇,籀斯安有此体格」——峄碑猎鼓空尔奇,籀斯安有此体格?写体格之奇。

「纵输明堂琥璜价,也比宫县追蠡迹」——纵输明堂琥璜价,也比宫县追蠡迹,写碑之价。

艺术手法
1. 以碑写禹:岣嵝碑写禹之圣——碑写圣德之垂。
2. 以篆写古:开天古篆形模奇——篆写文字之古。
3. 以疑写真:真假谁能定片纸——疑写真之难定。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七古长篇写岣嵝碑,"口不能读心敢轻"最为谦敬——口不能读而心不敢轻,是碑诗中的至敬之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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