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北将歌 塔尔巴哈台参赞大臣署伊犁将军锡纶

清 · 张之洞

译文

匈奴象人射郅都,楚祭北门为黔夫。

匈奴用草人练习射击郅都,楚国在北门设祭依靠黔夫守卫。

敌国所恶我所宝,羊陆市诈将人愚。

敌国所憎恶的正是我方所珍宝,羊祜陆抗以诚信交往却被讥为欺诈愚人。

迩来阃外盛材武,敢战内寇怯战虏。

近来边将中以勇武著称者众多,却敢于镇压内寇而怯于抵御外虏。

何况罗刹逞睢盱,六国同声畏狼虎。

何况罗刹国逞其凶横,六国同声畏惧如狼似虎。

一自昆弥叛不朝,王庭十载沦天骄。

自从昆弥叛变不再来朝,王庭十年来沦陷于天骄之手。

狡黠老渔伺便利,盗据瓯脱容逋逃。

狡黠的老渔翁伺机而动,盗据瓯脱之地收容逃亡之人。

豪杰陷贼能自拔,习惯沙场从结发。

豪杰身陷贼中竟能自拔,习惯了沙场征战自幼结发从军。

贤父战死沙州城,桓靖美谥荣忠骨。

贤能的父亲战死在沙州城,桓靖的美好谥号荣耀了忠骨。

贤兄博学高名起,武达文通一门里。

贤能的兄长博学而声名鹊起,文武通达出于一门之中。

国难家仇在西域,孤儿甘赴边城死。

国难家仇都在西域,孤儿甘愿赴边城以死报国。

绝远无如塔城孤,斗入斯科环杂胡。

再远不过塔城的孤绝,突入斯科之地周围环绕着各部胡人。

藩篱外收哈萨克,掎角内结呼土图。

对外收服哈萨克为藩篱,对内与呼土图结为掎角之势。

匈奴未灭家何有,闭壁不许通妻孥。

匈奴未灭何以为家,闭关壁垒不许与妻儿互通。

垦荒起疲变重镇,鄂博一步谁能逾。

开垦荒地使疲弱之地变为重镇,鄂博界碑一步谁能逾越。

西邻责言众积毁,热血未冷霜盈颅。

西面邻国谴责之声众口交毁,一腔热血尚未冷却而霜雪已满头。

玉门望断敌人喜,刀笔纠擿纷纷起。

望断玉门关外敌人欢喜,刀笔吏的纠举弹劾纷纷而起。

私文不责许田郑,恩宽仅杀饰终仪,柳翣凄凉归万里。

对私通文书不予追究的许田郑等人,皇恩宽大仅以减杀丧终礼仪处置,柳木棺饰凄凉地归去万里。

二卵弃将古有之,长城顿坏今已矣。

因两个鸡蛋而弃用大将古已有之,长城顿时毁坏如今已无可挽回。

鼓鼙声壮磬声悲,我皇听之思者谁。

战鼓声壮而磬声悲凉,我皇听了心中所想的是谁。

屯田未熟征夫老,界上来争帕尔碑。

屯田尚未成熟征夫已老,边界上来争夺帕尔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咏史诗,歌咏晚清守边将领及其家族的忠烈事迹。诗中写沙俄侵占伊犁地区,守边将领一家三代忠烈——父亲战死沙州、兄长博学高名、孤儿甘赴边城,而最终被朝廷猜忌迫害。全诗以叙事为主,将家仇国恨与朝廷昏庸交织,悲愤激昂。

逐句解读
「匈奴象人射郅都,楚祭北门为黔夫」——匈奴以草人射郅都(以示敬畏),楚国在北门祭祀黔夫(守边良将)。以古之敬边将起笔。

「敌国所恶我所宝,羊陆市诈将人愚」——敌国所厌恶的正是我所珍宝的,羊祜陆抗之间以信义相待却被认为愚弄人。写边将之重与诚信之疑。

「迩来阃外盛材武,敢战内寇怯战虏」——近来外帅之中多的是材武之人,敢打内战却害怕打外敌。写军中之弊。

「何况罗刹逞睢盱,六国同声畏狼虎」——何况罗刹(沙俄)逞其凶狠,六国同声畏惧如狼虎。写外敌之强。

「一自昆弥叛不朝,王庭十载沦天骄」——自从昆弥叛变不来朝贡,王庭十年来沦于天骄之手。写伊犁之失。

「狡黠老渔伺便利,盗据瓯脱容逋逃」——狡黠的老渔翁伺机取利,盗据边境空地容纳逃犯。写沙俄之占。

「豪杰陷贼能自拔,习惯沙场从结发」——豪杰身陷贼中能自拔,习惯了沙场从束发时起。写忠勇之士。

「贤父战死沙州城,桓靖美谥荣忠骨」——贤父战死在沙州城,桓靖之美谥荣耀了忠骨。写父之忠烈。

「贤兄博学高名起,武达文通一门里」——贤兄博学高名鹊起,武达文通在一门之中。写兄之才。

「国难家仇在西域,孤儿甘赴边城死」——国难家仇都在西域,孤儿甘愿赴边城而死。写忠义之心。

「绝远无如塔城孤,斗入斯科环杂胡」——极远之处莫过于塔城之孤,深入斯科之地周围是杂胡。写边城之孤。

「藩篱外收哈萨克,掎角内结呼土图」——藩篱之外收服哈萨克,掎角之内结交呼土图。写外交之策。

「匈奴未灭家何有,闭壁不许通妻孥」——匈奴未灭家在哪里,闭壁不许与妻儿相通。写忘家之志。

「垦荒起疲变重镇,鄂博一步谁能逾」——垦荒使疲弊变为重镇,鄂博阵地一步谁能逾越?写守边之功。

「西邻责言众积毁,热血未冷霜盈颅」——西邻(沙俄)责难众人积毁,热血未冷而霜已满头。写被诬之痛。

「玉门望断敌人喜,刀笔纠擿纷纷起」——望断玉门关敌人欢喜,刀笔吏纠举挑剔纷纷而起。写朝廷之迫害。

「私文不责许田郑,恩宽仅杀饰终仪」——私下的文书不追究许田郑,恩宽只杀了饰终的仪式。写处罚之苛。

「柳翣凄凉归万里」——柳木棺材凄凉地归万里。写棺归之悲。

「二卵弃将古有之,长城顿坏今已矣」——因二卵而弃将古已有之,长城顿时毁坏如今完了。写良将之被害。

「鼓鼙声壮磬声悲,我皇听之思者谁」——鼓鼙之声壮烈磬声悲凉,我皇听之思念的是谁?写忠魂之不念。

「屯田未熟征夫老,界上来争帕尔碑」——屯田还没成熟征夫已老,边界上来争夺帕尔碑。写边疆之未安。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线,将家国之恨与朝廷之昏交织。

"敢战内寇怯战虏"以内外之别写军中之弊,一针见血。

"匈奴未灭家何有"用霍去病之典写忠义。

"二卵弃将古有之"以荀息二卵之典写因小过而弃大将。

"长城顿坏今已矣"以檀道济自比长城之典写良将之被害。末句"界上来争帕尔碑"以帕尔碑之争写边疆之未定——忠将已死而边患未除,讽刺至极。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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