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董研樵太华冲雪图

清 · 张之洞

译文

白日无语天云同,浩然忽忆莲花峰。

白日无言天与云同色,忽然浩然想起那莲花峰。

望之纤揱类仙子,缟衣练悦凌虚空。

远望山峰纤细秀削如同仙子,白衣素裳凌驾虚空。

大麓乍叩玉泉院,弃基更求集灵宫。

山脚下刚叩访玉泉院,又弃旧基再去寻访集灵宫。

冰坚石泐马蹄踣,宾从叙手皆无从。

冰层坚硬石头冻裂,马蹄打滑跌倒,随从们手拉手也无从攀援。

独裹旃裘结藤居,济胜之具天所丰。

独自裹着皮裘在藤蔓间栖身,登临胜景的体力和器具是上天所丰赐的。

樵苏不出行迹灭,往往虎蹂参麋踪。

樵夫不出门,行迹都消失了,时常有老虎践踏和麋鹿出没的踪迹。

嘘气在须作集霰,悬瀑冻涧僵长虹。

呼出的气在胡须上凝成冰霰,悬挂的瀑布在涧中冻成僵固的长虹。

红衫踯躅出林表,那惜素面剺寒风。

穿着红衫踯躅走出林梢,哪里顾惜白净的面庞被寒风割裂。

舍马而徒更十里,乃拂落雁过苍龙。

弃马步行又走了十里,才拂过落雁峰穿过苍龙岭。

鼯缘猱附两俱绝,铁縆下引天能通。

鼯鼠攀缘猿猴攀附两者都已绝迹,只能靠铁索向下牵引才能与天相通。

金神逃匿博箭烂,玉女老秃天浆封。

金神逃匿不见博箭已朽烂,玉女衰老秃发天浆也被封住。

回头眴慄不敢视,千里银海欺青瞳。

回头望去惊悸颤抖不敢直视,千里银白的雪海炫目令青瞳难睁。

岩阿道人拔关出,瞠目讶是真灵逢。

山岩中的道人打开关隘而出,瞪目惊讶以为是遇到了真灵。

忍饥不闻噪乾鹊,闭蛰免使愁玄熊。

忍着饥饿听不到干鹊的喧噪,蛰伏不出免得愁惧黑熊出没。

下观三辅只洼垤,飘飘便欲游鸿濛。

向下俯瞰三辅之地不过是低洼的小土堆,飘飘然便想游历太虚鸿蒙。

何用投书骇世俗,自厓而返亦已雄。

何须投书惊骇世俗,从悬崖边返回也已是壮举。

归来人家皆偃卧,呼酒百倒颇黎钟。

归来时人家都已安卧,呼唤上酒百倒玻璃酒杯。

趾皲手坼定始觉,襦裤更取桑薪烘。

脚趾龟裂手掌皴开定下神来才发觉,再取衣裤用桑柴火烘烤。

看山琢句斗清峻,槎牙咄咄生心胸。

观山琢句比拼清峻,嶙峋怪石咄咄地涌上心头。

两过华阴不登眺,悔我前日殊悤悤。

两次经过华阴都没有登临眺望,后悔我前些日子太匆忙了。

贵人游山待供帐,如此幽险谁能穷。

贵人游山要等供帐齐备,像这样幽深险峻的山路谁能走尽。

伸图洗眼真叹绝,天下健者惟董公。

展开画卷洗眼细看真是叹为绝妙,天下矫健之人唯有董公。

赏析

题解
此诗题董研樵太华冲雪图,为董研樵所画华山冲雪图题诗。全诗以画中景象为线索,极力铺陈华山之险峻与冰雪之壮美,末以看山琢句作结,赞董公为天下健者。

逐句解读
「白日无语天云同,浩然忽忆莲花峰」白日无语与天云同色,浩然之气忽忆莲花峰。

「望之纤揱类仙子,缟衣练悦凌虚空」望之纤瘦如仙子,缟衣白练凌驾虚空。

「大麓乍叩玉泉院,弃基更求集灵宫」山麓初叩玉泉院,弃基更求集灵宫。

「冰坚石泐马蹄踣,宾从叙手皆无从」冰坚石裂马蹄跌倒,宾从搀扶皆无从下手。

「独裹旃裘结藤居,济胜之具天所丰」独自裹着旃裘结藤而居,济胜之具为天所丰厚赐予。

「樵苏不出行迹灭,往往虎蹂参麋踪」樵夫不出行迹消失,往往是虎踩参麋之踪。

「嘘气在须作集霰,悬瀑冻涧僵长虹」呼气在须上结成霰粒,悬瀑冻涧如僵住的长虹。

「红衫踯躅出林表,那惜素面剺寒风」红衫踯躅走出林表,哪里顾惜素面被寒风割裂。

「舍马而徒更十里,乃拂落雁过苍龙」舍马步行更十里,才拂过落雁峰经过苍龙岭。

「鼯缘猱附两俱绝,铁縆下引天能通」鼯鼠攀缘猿猴附壁都不可行,铁縆从下引上方能通行。

「金神逃匿博箭烂,玉女老秃天浆封」金神逃匿博箭已烂,玉女峰老秃天浆封住。

「回头眴慄不敢视,千里银海欺青瞳」回头眩晕战慄不敢下视,千里银海欺瞒青瞳。

「岩阿道人拔关出,瞠目讶是真灵逢」岩阿道人拔关而出,瞠目惊讶如逢真灵。

「忍饥不闻噪乾鹊,闭蛰免使愁玄熊」忍饥不闻乾鹊噪叫,闭蛰免使玄熊发愁。

「下观三辅只洼垤,飘飘便欲游鸿濛」下观三辅只如洼地蚁垤,飘飘然便欲游于鸿蒙之中。

「何用投书骇世俗,自厓而返亦已雄」何须投书惊骇世俗,自山崖而返也已够雄豪。

「归来人家皆偃卧,呼酒百倒颇黎钟」归来时人家都已偃卧,呼酒百倒玻璃酒钟。

「趾皲手坼定始觉,襦裤更取桑薪烘」脚趾皲裂手掌皴拆这才觉得,襦裤再取桑薪来烘烤。

「看山琢句斗清峻,槎牙咄咄生心胸」看山琢句斗清峻,槎牙咄咄生于心胸。

「两过华阴不登眺,悔我前日殊悤悤」两次经过华阴不曾登眺,后悔前日太过匆忙。

「贵人游山待供帐,如此幽险谁能穷」贵人游山等待供帐,如此幽险谁能穷尽。

「伸图洗眼真叹绝,天下健者惟董公」展开画卷洗眼真叹绝妙,天下健者唯有董公。

艺术手法
「望之纤揱类仙子,缟衣练悦凌虚空」以仙子喻华山之秀美。

「嘘气在须作集霰,悬瀑冻涧僵长虹」以集霰僵虹写华山之极寒。

「回头眴慄不敢视,千里银海欺青瞳」以银海欺瞳写高处远眺之壮阔。

总体评价
此诗题华山冲雪图,以仙子喻华山之秀美,以集霰僵虹写极寒之壮,以银海欺瞳写远眺之壮阔,末以天下健者惟董公赞画者,格调雄奇壮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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