儆醉篇

清 · 张之洞

译文

我生多幽忧,天放孰解缚。

我一生多有无端的深忧,天性放达又有谁能为我解开心中的束缚?

感慨万端并,寄此无算爵。

万般感慨一齐涌上心头,只好寄托在这无数的酒杯之中。

一石能精明,自谓于公若。

饮一石酒仍能保持精明清醒,自以为可以和于公相比。

螟蛉视二豪,培缕眇五岳。

醉后把两位豪杰看得如螟蛉般渺小,把小土堆看得比五岳还高大。

贤者笑还闵,俗士憎且愕。

贤明的人看了既好笑又怜悯,世俗之人看了则又憎恶又惊愕。

圣徒贵清明,醉使神识浊。

圣贤之徒以心神清明为贵,醉酒却会使神识变得浑浊不清。

杰士尚沉毅,醉必多疏略。

杰出之士崇尚沉着坚毅,醉酒之后必然会有许多疏忽遗漏。

庶厉道力坚,勿为曲檗夺。

希望能砥砺坚定的道心之力,不要被酒所侵蚀夺走。

诗狂不可为,任达未能学。

像诗狂那样的行径不可取,任性放达的做派我也学不来。

笑谢王无功,独醒有至乐。

笑着谢绝王无功的劝酒,独自清醒自有至高的快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之洞述怀言志之作。诗中坦陈自己多有幽深之忧愁,却无人能为其解缚,唯有借酒浇愁。但随即笔锋一转,对饮酒进行深刻反思:贤者会笑他也会怜悯他,俗士会憎恶他也会惊愕;圣徒以清明为贵,醉后会使神识浑浊;杰出之士崇尚沉毅,醉后必多疏漏。最终诗人表示要坚定道心,不为酒所夺,既不可做诗狂,也学不来任性放达,宁愿像屈原那样独醒,认为独醒才有至高的快乐。全诗以饮酒为话题,实则表达了对理性自持和坚守原则的追求。

逐句解读
「我生多幽忧,天放孰解缚。」——我一生多有无端的深忧,天性放达又有谁能为我解开心中的束缚?「感慨万端并,寄此无算爵。」——万般感慨一齐涌上心头,只好寄托在这无数杯酒中。

「一石能精明,自谓于公若。」——饮一石酒仍能保持精明,自以为可以和于公相比。于公指汉代于定国,据说他能饮酒数石而不乱。

「螟蛉视二豪,培缕眇五岳。」——把两位豪杰视如螟蛉般渺小,把土堆看得比五岳还高,这是醉后的狂态。

「贤者笑还闵,俗士憎且愕。」——贤明的人看了既好笑又怜悯,俗人看了则又憎恶又惊愕。

「圣徒贵清明,醉使神识浊。」——圣贤之徒以心神清明为贵,醉酒却会使神识变得浑浊。

「杰士尚沉毅,醉必多疏略。」——杰出之士崇尚沉着坚毅,醉酒必然会有许多疏忽遗漏。

「庶厉道力坚,勿为曲檗夺。」——希望能砥砺坚定的道心之力,不要被酒所侵蚀夺走。曲檗指酿酒的曲和蘖,代指酒。

「诗狂不可为,任达未能学。」——像诗狂那样的行径不可取,任性放达我也学不来。

「笑谢王无功,独醒有至乐。」——笑着谢绝王无功的劝酒,独醒自有至高的快乐。王无功即王绩,唐代以嗜酒著称的诗人。

艺术手法
一、先扬后抑。诗的前半部分写借酒浇愁、醉后狂态,似在颂酒;后半部分笔锋一转,逐一分析饮酒之弊,归于独醒之乐,结构上形成欲抑先扬的效果。二、对比鲜明。贤者的笑闵与俗士的憎愕对比,圣徒的清明与醉后的浑浊对比,杰士的沉毅与醉后的疏略对比,层层推进。三、用典精切。

「于公」用汉代于定国之典,以能饮不乱自比;

「螟蛉」出自《庄子》,写醉后目空一切;

「曲檗」代指酒,含蓄雅致;

「王无功」即王绩,以其嗜酒衬托自己的独醒。四、以议论为诗。全诗几乎通篇议论,但避免了枯燥说教,因为诗人以自身感受为出发点,真挚诚恳。

总体评价
此诗是张之洞少见的直抒胸臆之作,以饮酒为话题展开自我审视,体现了他作为理学士大夫的自省精神。与一般饮酒诗的放达不同,张之洞最终选择了克制与清醒,这与他务实求变的政治家品格一脉相承。全诗以议论为主,但情感真挚,用典贴切,对比鲜明,在说理中不失诗味,体现了宋诗以理入诗的传统,是晚清述怀诗中有特色的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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