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观东坡玉带歌

清 · 张之洞

译文

党人文字毁不留,章蔡疾之若仇仇。

党人的诗文被下令销毁不许留存,章惇、蔡京痛恨苏轼如同仇敌一般。

带一围落方外,山僧宝之若天球。

一条玉带却留在了佛寺之中,寺中僧人珍视它如同天上的珍宝。

岂惟僧俗知敬爱,压伏海门百灵怪。

岂止是僧俗之人都知道敬重爱护,它还能镇伏海门的各种神灵精怪。

曾瞻黄伞对延英,更抵传衣镇法界。

它曾伴随苏轼在延英殿面见天子,如今更如同禅宗传衣一般镇守佛门法界。

传衣传钵碎南华,道君玉押埋胡沙。

然而达摩的传衣传钵在南华寺被毁碎,宋徽宗的玉押也被埋没在胡地黄沙之中。

可怜攒宫一片石,理宗不保归真伽。

可怜南宋皇家陵园中连一片石碑都无法保全,宋理宗的陵墓落入了杨琏真伽之手。

世事由来有反覆,故主谪臣殊荣辱。

世事从来就是反复无常的,原来的君主与被贬的臣子荣辱也会颠倒转换。

南巡圣藻身后荣,宣仁社饭当年哭。

皇帝南巡时的御题给苏轼带来了身后荣耀,而当年宣仁太后去世时朝野痛哭寒食。

我哀公遇诵公诗,八州遍到拜公祠。

我哀叹苏轼的遭遇吟诵他的诗句,走遍八州之地去拜谒他的祠堂。

一事堪令古人羡,今是天海澄清时。

有一件事足以让古人羡慕:如今已是天清海晏的太平时代。

四大五蕴皆空相,惜公爱公公岂知。

佛家说四大五蕴都是虚妄之相,我珍惜你爱戴你,你又怎么能知道呢?

欲访中泠桑田改,紫金浮玉成陆海。

想要探访中泠泉但沧海已成桑田,紫金山和浮玉山之间已变成陆地。

京口十年作战场,缁徒千人无一在。

京口十年来沦为战场,上千名僧人没有一个还在。

此玉不焦亦不濡,龙珠上护白虹采。

唯有这条玉带火烧不焦水浸不湿,如龙珠在上守护着白虹般的光彩。

峨眉险巘瞿唐艰,不如北固好江山。

峨眉山的险峻和瞿塘峡的艰险,都比不上北固山的大好江山。

妙高台上月明夜,应见骖鸾数往还。

在妙高台上的明月之夜,应当能看到苏轼乘鸾驾鹤多次往来的身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之洞咏苏轼玉带之作。苏轼曾将玉带留于镇江金山寺,后世僧人视为至宝。诗以玉带为线索,追溯苏轼因党争被贬、文字遭毁的遭遇,又以传衣碎、玉押埋、帝陵被毁等历史事件作比,感叹世事反复。后半段写自己遍访苏轼祠庙的景仰之情,并以金山寺经战火而玉带独存象征苏轼精神不朽。结句想象苏轼灵魂月夜驾鸾往来于北固山妙高台上,意境超逸。

逐句解读
「党人文字毁不留,章蔡疾之若仇仇。」——党人的文字被下令毁弃不留,章惇、蔡京痛恨苏轼如同仇敌。

「带一围落方外,山僧宝之若天球。」——苏轼的玉带却留在了佛寺之中,僧人珍视它如同天上的宝球。

「岂惟僧俗知敬爱,压伏海门百灵怪。」——岂止僧俗之人都知道敬爱,这玉带还能镇伏海门的各种神灵精怪。

「曾瞻黄伞对延英,更抵传衣镇法界。」——它曾伴随苏轼在延英殿面对天子黄伞,如今更如同禅宗传衣一般镇守法界。

「传衣传钵碎南华,道君玉押埋胡沙。」——然而达摩传衣传钵在南华寺被碎毁,宋徽宗的玉押也被埋入胡地黄沙。

「可怜攒宫一片石,理宗不保归真伽。」——可怜南宋攒宫中的石碑,连宋理宗的陵墓都无法保全,落入了杨琏真伽之手。

「世事由来有反覆,故主谪臣殊荣辱。」——世事从来就有反复,先主与谪臣的荣辱也往往颠倒。

「南巡圣藻身后荣,宣仁社饭当年哭。」——康熙、乾隆南巡时题写的御碑给苏轼带来了身后荣耀,而当年宣仁太后去世时,朝野为他痛哭,社饭寒食。

「我哀公遇诵公诗,八州遍到拜公祠。」——我哀叹苏轼的遭遇,吟诵他的诗句,走遍八州拜谒他的祠堂。

「一事堪令古人羡,今是天海澄清时。」——有一件事足以让古人羡慕:如今已是天海澄清的太平时代。

「四大五蕴皆空相,惜公爱公公岂知。」——佛家说四大五蕴都是空相,我珍惜您爱戴您,您又怎能知晓呢?「欲访中泠桑田改,紫金浮玉成陆海。」——想要探访中泠泉,沧海桑田已经变迁,紫金山和浮玉山之间已成陆地。

「京口十年作战场,缁徒千人无一在。」——京口十年间沦为战场,上千僧人无一存留。

「此玉不焦亦不濡,龙珠上护白虹采。」——唯有这玉带火烧不焦水浸不湿,如龙珠在上守护着白虹般的光采。

「峨眉险巘瞿唐艰,不如北固好江山。」——峨眉山的险峻、瞿塘峡的艰险,都不如北固山的好江山。

「妙高台上月明夜,应见骖鸾数往还。」——妙高台上明月之夜,应当能看到苏轼乘鸾驾鹤多次往来。

艺术手法
一、以物喻人,借物抒怀。玉带不焦不濡,象征苏轼的精神不可磨灭;传衣碎、玉押埋等反例则衬托玉带独存之可贵。二、对比手法。前半段以党人毁文与僧人宝带对比,以传衣碎、玉押埋与玉带存对比;后半段以战火毁寺与玉带完好对比,层层映衬。三、佛道意象交融。

「四大五蕴皆空相」用佛教义理,「骖鸾数往还」用道教意象,将苏轼的旷达胸襟与超凡脱俗的精神融为一体。四、以虚景作结。

「妙高台上月明夜,应见骖鸾数往还」以想象中的超现实画面收束,虚实相生,余韵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是张之洞咏物抒怀的佳作,以苏轼玉带为经,以历史兴衰为纬,纵横捭阖,气象宏大。诗人对苏轼的景仰之情贯穿全篇,而又能跳出个人感慨,将玉带置于千年兴亡的大视野中审视。全诗兼具史识与诗情,以金山玉带的不朽象征苏轼精神的永恒,立意高远,笔力雄健,是晚清咏史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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