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坛松歌

清 · 张之洞

译文

策蹇寻山冒残暑,食宿招提已四五。

骑着瘦驴寻访山林冒着残余的暑气,在寺庙中食宿已有四五天了。

仙嶂灵湫那得逢,枉使人畜挥汗雨。

仙山胜景和灵验的深潭哪里能碰到,白白让人和牲畜挥汗如雨。

精庐雕饰为檀越,佛衣陊剥见黄土。

精舍的雕饰是为了施主而作,佛衣剥落露出了黄土。

佛法一线在戒坛,叩门先听松声寒。

佛法一线仅存于戒坛之中,敲门时先听到松风声寒凉凛冽。

横广平台五十步,穆穆护法排苍官。

横宽的平台有五十步,庄严肃穆的护法松排列如同苍官。

墨云倒垂逾万斛,压折白石回阑干。

如墨的云气倒垂超过万斛之重,压弯了白石栏杆。

潮音震荡纤壒扫,气象已足肃群顽。

松涛如潮音震荡扫除了细微尘埃,这气象已足以震慑群顽。

矫如神龙下听去,赫若天王司当关。

矫健如同神龙下凡来听法,威赫如同天王镇守关卡。

十松庄慢皆异态,各各淩霄斗苍黛。

十棵松树姿态各异各不相同,每一棵都凌云而上争比苍翠。

一株偃蹇甘独舞,不与群松论向背。

其中一株傲然独立甘愿独自舞动,不与其他松树论亲疏向背。

此树问年臆可知,开皇下迄耶律代。

问这棵树的年岁可以推测而知,从隋开皇年间一直到辽代。

门内白足鸣鼓钟,年年传法欺愚蒙。

门内僧人鸣鼓敲钟,年复一年传法度化愚昧之人。

何人饱食携坐具,享此万壑清凉风。

什么人吃饱饭后带着坐具,来享受这万壑间的清凉之风。

风动树开见山趾,帝畿浩浩穷百里。

风吹树动露出山脚,京城之地浩浩荡荡延伸百里之遥。

长波如带抱坛来,历劫不枯桑乾水。

长河如带环抱着戒坛流来,历经劫数也不干枯的桑乾河水。

回望西山众精蓝,只如房蜂与穴蚁。

回头望向西山众多的寺庙,只如同房中的蜜蜂和穴中的蚂蚁般渺小。

彼法开山信有人,善踞灵奇为栖止。

那些佛教开山建寺确实有人,善于占据灵奇之地作为栖止之所。

定知末法三千年,法终不灭松不死。

定然知道末法时代三千年后,佛法终究不灭而松树也不会枯死。

赏析

题解
此诗戒坛松歌,写戒坛松之奇。策蹇寻山冒残暑食宿招提已四五,仙嶂灵湫那得逢枉使人畜挥汗雨。佛法一线在戒坛叩门先听松声寒,横广平台五十步穆穆护法排苍官。末以"定知末法三千年,法终不灭松不死"收束——定知末法三千年,法终不灭松不死。

逐句解读
「策蹇寻山冒残暑,食宿招提已四五」——策蹇寻山冒残暑,食宿招提已四五,写寻山之苦。

「仙嶂灵湫那得逢,枉使人畜挥汗雨」——仙嶂灵湫那得逢,枉使人畜挥汗雨,写寻而不遇。

「精庐雕饰为檀越,佛衣陊剥见黄土」——精庐雕饰为檀越,佛衣陊剥见黄土,写佛寺之衰。

「佛法一线在戒坛,叩门先听松声寒」——佛法一线在戒坛,叩门先听松声寒,写松声之寒。

「横广平台五十步,穆穆护法排苍官」——横广平台五十步,穆穆护法排苍官,写松之列。

「墨云倒垂逾万斛,压折白石回阑干」——墨云倒垂逾万斛,压折白石回阑干,写松冠之重。

「潮音震荡纤壒扫,气象已足肃群顽」——潮音震荡纤壒扫,气象已足肃群顽,写松风之肃。

「矫如神龙下听去,赫若天王司当关」——矫如神龙下听去,赫若天王司当关,写松之威。

「十松庄慢皆异态,各各淩霄斗苍黛」——十松庄慢皆异态,各各凌霄斗苍黛,写松之异态。

「一株偃蹇甘独舞,不与群松论向背」——一株偃蹇甘独舞,不与群松论向背,写独松之傲。

「此树问年臆可知,开皇下迄耶律代」——此树问年臆可知,开皇下迄耶律代,写松之古。

「门内白足鸣鼓钟,年年传法欺愚蒙」——门内白足鸣鼓钟,年年传法欺愚蒙,写僧之伪。

「何人饱食携坐具,享此万壑清凉风」——何人饱食携坐具,享此万壑清凉风?写享松风之人。

「风动树开见山趾,帝畿浩浩穷百里」——风动树开见山趾,帝畿浩浩穷百里,写树开见山。

「长波如带抱坛来,历劫不枯桑乾水」——长波如带抱坛来,历劫不枯桑乾水,写水之不枯。

「回望西山众精蓝,只如房蜂与穴蚁」——回望西山众精蓝,只如房蜂与穴蚁,写寺之微。

「彼法开山信有人,善踞灵奇为栖止」——彼法开山信有人,善踞灵奇为栖止,写开山之巧。

「定知末法三千年,法终不灭松不死」——定知末法三千年,法终不灭松不死,写松之不死。

艺术手法
1. 以松写法:法终不灭松不死——松写佛法之不灭。
2. 以龙写松:矫如神龙——龙写松之矫。
3. 以独写傲:一株偃蹇甘独舞——独写松之傲。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七古写戒坛松,"法终不灭松不死"最为超迈——法可灭而松不死,是咏松诗中的至壮之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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