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九日作

清 · 张之洞

译文

晓起开门风叶落,白日忆弟心不乐。

清晨起来开门看见风落叶飘,白天思念弟弟心中不快乐。

佩壶欲上西山头,但愁日晚上城钥。

带着酒壶想登上西山头,只愁天晚了城门上锁。

渔洋老子耽秋吟,黑窑厂畔曾登临。

渔洋老人沉迷于秋日吟咏,黑窑厂旁边曾经登临。

今日平冈上樵牧,寒云碣石空阴森。

如今平冈上只有樵夫和牧人,寒云笼罩碣石空自阴森。

忽忆慈仁有高阁,百级三休试腰脚。

忽然想起慈仁寺有高阁,百级台阶歇了三次试试腰脚。

晴烟隐约浮觚棱,万瓦鳞鳞压罗郭。

晴烟隐约浮在屋脊棱角上,万片鳞次栉比的瓦压着城郭。

使我百忧今日宽,翩然衫履来群贤。

让我百般忧愁今日得以宽解,翩然穿戴衫履前来的都是群贤。

开口且从杜牧笑,枯颅谁笑参军颠。

开口暂且随杜牧那样笑,秃头谁笑参军疯癫。

力士酒铛舒州杓,仰天醉看春云薄。

力士酒铛和舒州酒杓,仰天醉看春云淡薄。

王郎摩挲井阑字,谢公面壁看书势。

王郎抚摸井栏上的字迹,谢公面壁观看书法的笔势。

东向大嚼西停杯,二陈豪逸各有致。

向东大口吃喝向西停杯不饮,二陈的豪迈飘逸各有韵致。

高台叶向夕风起,薄寒清瘦愁朱李。

高台上的树叶被晚风吹起,微寒清瘦让朱李二人生愁。

就中祭酒长沙周,承平先进常同游。

其中为首的是长沙人周祭酒,承平时期的前辈常常一起同游。

手拊松鳞几围长,舍利满塔僧白头。

手抚摸松树鳞皮有几围粗,舍利满塔僧人已经白头。

董老五年离京国,幽栖良会惜难得。

董老离开京城已经五年,幽居中难得良会令人惋惜。

倒冠落佩都相忘,何用唐贤画主客。

帽子歪了佩饰掉了全都忘却,何须像唐代贤人那样画主人与客人。

清霜未高蟹未肥,篱菊未孕寒花稀。

清霜还未高降螃蟹还未肥美,篱边菊花还未含苞寒花稀少。

莫嫌花少蟹敖瘦,犹胜岁晏征鸿归。

不要嫌弃花少蟹壳瘦弱,总胜过岁末时节征鸿归去。

夕梵钟鱼出林表,尚道行厨莫草草。

傍晚的梵唱和钟鱼声传出林梢,还嘱咐行厨不要草草了事。

却怜寓直潘安仁,高阁翳日思鱼鸟。

却怜惜值宿的潘安仁,在高阁遮日之处思念鱼鸟归隐。

佳日行乐须及时,楚客何必生秋悲。

佳日行乐必须及时,楚地客人何必生出秋日悲伤。

不见阁后累累冢,酬尽千觞彼岂知。

没见阁后那累累坟冢,喝尽千杯他们又岂能知晓。

门外马嘶奴执鞋,游客倦行主僧送。

门外马嘶仆人递鞋,游客倦怠归去主僧相送。

独携残醉辞双松,菜市燃灯街鼓动。

独自带着残醉辞别双松,菜市已经点亮灯火街鼓敲响。

赏析

题解
此诗写秋日与友人在北京慈仁寺高阁的雅集。前半写赴阁之缘起——忆弟不乐、佩壶欲登西山而愁日暮城钥,转念渔洋老人曾登黑窑厂,又忆慈仁寺高阁;后半写阁上之集——群贤毕至、饮酒论文、赏花观景,末以"佳日行乐须及时""不见阁后累累冢"写及时行乐之意,以"独携残醉辞双松"写散场之寂。全诗以雅集之乐反衬人生之短。

逐句解读
「晓起开门风叶落,白日忆弟心不乐」——早起开门风叶飘落,白天忆弟心中不乐。写忧思之起。

「佩壶欲上西山头,但愁日晚上城钥」——佩带酒壶想上西山头,只愁日暮时城门上锁。写出行之虑。

「渔洋老子耽秋吟,黑窑厂畔曾登临」——渔洋老人(王士禛)耽于秋吟,在黑窑厂旁曾经登临。写前贤之游。

「今日平冈上樵牧,寒云碣石空阴森」——今日平冈上只有樵夫牧人,寒云下碣石空自阴森。写今之荒凉。

「忽忆慈仁有高阁,百级三休试腰脚」——忽然想起慈仁寺有高阁,百级台阶歇三次试试腰脚。写登阁。

「晴烟隐约浮觚棱,万瓦鳞鳞压罗郭」——晴烟中隐约浮出觚棱,万片鳞瓦压着罗郭。写阁上所见。

「使我百忧今日宽,翩然衫履来群贤」——使我百忧今日宽解,翩然衫履来了一群贤士。写雅集之乐。

「开口且从杜牧笑,枯颅谁笑参军颠」——开口姑且随杜牧之笑,枯颅之貌谁来笑参军的癫狂?以杜牧、参军之典写放达。

「力士酒铛舒州杓,仰天醉看春云薄」——力士的酒铛舒州的杓,仰天醉看春云稀薄。写饮酒之豪。

「王郎摩挲井阑字,谢公面壁看书势」——王郎摩挲井栏上的字,谢公面壁观赏书法之势。写赏玩之雅。

「东向大嚼西停杯,二陈豪逸各有致」——东边大嚼西边停杯,二陈豪迈飘逸各有风致。写宴饮之态。

「高台叶向夕风起,薄寒清瘦愁朱李」——高台上树叶向夕风起,薄寒中清瘦之态愁煞了朱李。写傍晚之寒。

「就中祭酒长沙周,承平先进常同游」——其中祭酒是长沙周氏,承平年间的老前辈常同游。

「手拊松鳞几围长,舍利满塔僧白头」——手摸松树鳞皮几围之长,舍利装满塔中僧人已白了头。写古寺之古。

「董老五年离京国,幽栖良会惜难得」——董老离开京国五年了,幽栖良会珍惜难得。写久别重逢。

「倒冠落佩都相忘,何用唐贤画主客」——倒冠落佩全都忘了,何必用唐人画主客之分?写放达。

「清霜未高蟹未肥,篱菊未孕寒花稀」——清霜未高蟹未肥,篱菊未孕寒花稀少。写秋初之景。

「莫嫌花少蟹敖瘦,犹胜岁晏征鸿归」——不要嫌花少蟹螯瘦,还胜过岁末征鸿归来。写知足。

「夕梵钟鱼出林表,尚道行厨莫草草」——傍晚梵音钟鱼之声飘出林外,还在说行厨不要草草了事。写僧人之语。

「却怜寓直潘安仁,高阁翳日思鱼鸟」——可怜寓直的潘安仁,高阁遮日思念鱼鸟。以潘岳之典写思归。

「佳日行乐须及时,楚客何必生秋悲」——佳日行乐必须及时,楚客何必生秋悲?写及时行乐。

「不见阁后累累冢,酬尽千觞彼岂知」——不见阁后累累坟冢,酬尽千觞他们哪里知道?以死写生之无常。

「门外马嘶奴执鞋,游客倦行主僧送」——门外马嘶仆人拿着鞋,游客倦行主僧相送。写散场。

「独携残醉辞双松,菜市燃灯街鼓动」——独携残醉辞别双松,菜市燃起灯街鼓敲动。以散场之寂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以"忧—登—集—散"为叙事脉络。

"使我百忧今日宽"以忧之宽写集之乐。

"清霜未高蟹未肥"以蟹未肥写秋初,与"犹胜岁晏征鸿归"对比——虽然秋初不够丰美,但还胜过岁末之萧条。

"不见阁后累累冢,酬尽千觞彼岂知"以冢之累累写死之不可免,以"彼岂知"写生者当及时行乐。

"独携残醉辞双松"以独与双对比——集时群贤,散时独归,以松之常对人之无常。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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