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砂大疫谣
清 · 张洵佳
译文
妖云黑眚空中过,疫鬼被发当门坐。
妖异的黑云和灾气从空中掠过,疫鬼披头散发坐在门口。
一家疫死两三人,竟有全家剩一个。
一家之中疫死两三个人,竟有全家只剩下一个活口的。
一个买棺出外走,皇皇然如丧家狗。
那幸存的一人买棺材在外面奔走,惶惶然如同丧家之犬。
家中死人无人守,涕泣请邻人,邻人尽摇手。
家中的死人无人看守,哭着求邻居帮忙,邻居全都摆手拒绝。
东家买棺,西家买棺,郊衢杂遝买已完。
东家买棺材,西家买棺材,郊外道路上纷纷杂杂棺材已经买完了。
急觅一棺到家殓,尸虫出户人人见。
急急忙忙找了一口棺材到家入殓,尸虫爬出门外人人都看得见。
草草藏形,棺薄如翎,鲍鱼之肆有馀腥。
草草收殓尸体,棺材薄得如同鸟翎,比卖鲍鱼的店铺还腥臭。
亲友避面呼不应,其有贫者不能殓,则裹以草具代以门屏。
亲友避而不见,呼唤也不答应;那些贫困无法入殓的人家,就用草席裹尸,用门板代替棺材。
殡于田,田有黍。殡于山,山有主。
想要在田地里殡葬,田地里有主人种的黍米;想要在山里殡葬,山地也有主人。
仓猝之间无葬地,累累野厝同抛弃。
仓促之间找不到葬地,一具具棺材临时停放在野外如同被抛弃。
三伏暑,六月天。
三伏酷暑,六月天气。
残骸腐骴蒸毒烟,淫霖恶血迸流泉。
残骸腐烂的尸骨蒸腾出毒烟,淫雨冲刷着污血流入泉水。
饮之者立毙,触之者立颠。
喝了这水的立刻毙命,接触到的立刻倒地。
因之疫氛传染广大而无边。
因此疫气传染蔓延广大而无边无际。
有父老疾首蹙额而相告,曰疫深矣若之何。
有父老痛心疾首皱着眉头互相告知,说瘟疫如此严重该怎么办。
盍申醮祀驱邪魔。钟鼓备陈,牲醴其罗。
何不举行醮祀来驱除邪魔。钟鼓齐备陈列,牲畜和醴酒都摆放好。
斋戒沐浴,祷尔于上下神,只谓可以消疹疠迓祥和。
斋戒沐浴,向上下神明祷告,只以为这样可以消除瘟疫迎来祥和。
岂知迪吉者少而遘凶者仍多。
哪里知道获得吉祥的人少而遭遇凶祸的人仍然很多。
吁嗟乎,自古天心多慈厚,我有心香大如帚。
唉,自古以来天心多是慈悲宽厚的,我有一炷心香大如扫帚。
夜夜焚香礼北斗,亟拯疮痍登仁寿,千叩首万叩首。
夜夜焚香礼拜北斗星,急切地拯救苦难的百姓登上仁寿之境,千叩首万叩首。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龙砂大疫谣",写大疫的惨状。诗以妖云黑眚空中过疫鬼被发当门坐写起,经一家疫死两三人竟有全家剩一个的惨烈,到一个买棺出外走皇皇然如丧家狗的丧家狗,到家中死人无人守涕泣请邻人邻人尽摇手的无人守,到东家买棺西家买棺郊衢杂沓买已完的买棺完,到急觅一棺到家殓尸虫出户人人见的尸虫,到草草藏形棺薄如翎鲍鱼之肆有余腥的薄棺,到亲友避面呼不应的避面,到其有贫者不能殓则裹以草具代以门屏的贫者,到殡于田田有黍殡于山山有主的无地,到仓猝之间无葬地累累野厝同抛弃的野厝,到三伏暑六月天残骸腐骴蒸毒烟淫霖恶血迸流泉的毒烟,到饮之者立毙触之者立颠的立毙,到因之疫氛传染广大而无边的传染,到有父老疾首蹙额而相告曰疫深矣若之何的父老,到盍申醮祀驱邪魔钟鼓备陈牲醴其罗的醮祀,到斋戒沐浴祷尔于上下神只谓可以消疹疠迓祥和的祈祷,到岂知迪吉者少而遘凶者仍多的遘凶多,末以"吁嗟乎,自古天心多慈厚,我有心香大如帚。夜夜焚香礼北斗,亟拯疮痍登仁寿,千叩首万叩首"写我有心香大如帚夜夜焚香礼北斗亟拯疮痍登仁寿千叩首万叩首的祈愿,写出了大疫的惨状与祈愿。
逐句解读
「妖云黑眚空中过,疫鬼被发当门坐」——妖云黑眚空中过,疫鬼被发当门坐。
「一家疫死两三人,竟有全家剩一个」——一家疫死两三人,竟有全家剩一个。
「一个买棺出外走,皇皇然如丧家狗」——一个买棺出外走,皇皇然如丧家狗。
「家中死人无人守,涕泣请邻人,邻人尽摇手」——家中死人无人守,涕泣请邻人,邻人尽摇手。
「东家买棺,西家买棺,郊衢杂遝买已完」——东家买棺,西家买棺,郊衢杂沓买已完。
「急觅一棺到家殓,尸虫出户人人见」——急觅一棺到家殓,尸虫出户人人见。
「草草藏形,棺薄如翎,鲍鱼之肆有馀腥」——草草藏形,棺薄如翎,鲍鱼之肆有余腥。
「亲友避面呼不应」——亲友避面呼不应。
「其有贫者不能殓,则裹以草具代以门屏」——其有贫者不能殓,则裹以草具代以门屏。
「殡于田,田有黍。殡于山,山有主」——殡于田,田有黍。殡于山,山有主。
「仓猝之间无葬地,累累野厝同抛弃」——仓猝之间无葬地,累累野厝同抛弃。
「三伏暑,六月天。残骸腐骴蒸毒烟,淫霖恶血迸流泉」——三伏暑,六月天。残骸腐骴蒸毒烟,淫霖恶血迸流泉。
「饮之者立毙,触之者立颠」——饮之者立毙,触之者立颠。
「因之疫氛传染广大而无边」——因之疫氛传染广大而无边。
「有父老疾首蹙额而相告,曰疫深矣若之何」——有父老疾首蹙额而相告,曰疫深矣若之何?「盍申醮祀驱邪魔。钟鼓备陈,牲醴其罗」——盍申醮祀驱邪魔。钟鼓备陈,牲醴其罗。
「斋戒沐浴,祷尔于上下神,只谓可以消疹疠迓祥和」——斋戒沐浴,祷尔于上下神祇,谓可以消疹疠迓祥和。
「岂知迪吉者少而遘凶者仍多」——岂知迪吉者少而遘凶者仍多。
「吁嗟乎,自古天心多慈厚,我有心香大如帚」——吁嗟乎,自古天心多慈厚,我有心香大如帚。
「夜夜焚香礼北斗,亟拯疮痍登仁寿,千叩首万叩首」——夜夜焚香礼北斗,亟拯疮痍登仁寿,千叩首万叩首。
艺术手法
一、以疫鬼写惨:疫鬼被发当门坐,以疫鬼写惨。二、以尸虫写惨:急觅一棺到家殓尸虫出户人人见,以尸虫写惨。三、以心香收束:我有心香大如帚夜夜焚香礼北斗,以心香写祈愿。
总体评价
此诗以大疫写惨状,"一家疫死两三人,竟有全家剩一个"写惨烈最为触目,"亟拯疮痍登仁寿,千叩首万叩首"写祈愿最为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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