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书

清 · 张问陶

译文

情话忽在喉,欲言人万里。何以达余亲,惟凭书一纸。

情话忽然涌上喉咙,想要诉说却人在万里之外。如何才能到达我亲人那里,只凭这一纸书信。

低头拈秃笔,絮语不启齿。喜怒呈心颜,讯述杂彼此。

低头拿起秃笔,絮絮叨叨却开不了口。喜怒都呈现在心颜之上,问候叙述夹杂着彼此之事。

如挥七弦琴,其音俱在指。声飞入蓬荜,俨若吾归矣。

如同挥动七弦琴,声音全在指间。声音飞入蓬门,仿佛我已归去。

开缄恍面谈,琐屑过文史。小弟听或騃,老婢闻而喜。

拆开信封恍如面对面交谈,琐屑之事胜过文史。小弟听了或许发呆,老婢听了却满心欢喜。

言之不见人,聆者先以视。遂使孤客叹,洒然盈众耳。

说话的人却看不见,听的人先要用眼看。于是使孤客叹息,洒然之声盈满众人之耳。

伊谁创此术,缩地差足拟。用以画羁愁,万金真可抵。

是谁创造了这种术法,缩地之术差可比拟。用它来排遣羁愁,万金也真可抵得上。

古人重骨肉,后人重朝市。但愿名利生,不畏别离死。

古人看重骨肉之情,后人看重朝市之利。只愿名利双收,不怕离别至死。

我生岂大愚,胡为亦若是。风雪满都城,惊寒常夜起。

我难道是大愚之人,为何也是这般。风雪满布都城,惊寒之中常在夜间起身。

妻孥谁在眼,独咳昏灯里。偶闻征雁鸣,急欲觅双鲤。

妻儿谁在眼前,独自咳嗽于昏暗灯下。偶尔听到征雁鸣叫,急忙想要寻找书信。

披裘拂长笺,指僵书愈驶。结念绕庭闱,馀情忆桑梓。

披上裘衣拂过长笺,手指僵冷书写却更加迅疾。心念缠绕着庭闱,余情忆及桑梓故里。

嗟予对床人,庶免呼庚癸。心长目苦眩,语乱复且俚。

叹息那对床之人,但愿免于呼喊饥馑。心意长而目光苦于昏眩,语辞混乱又且俚俗。

邻鸡忽唱晨,刺刺犹未已。瘦僮俨蹲鸱,咍台睡正美。

邻鸡忽然唱起晨曲,刺刺不休仍未停歇。瘦弱的僮仆俨然如蹲着的鸱鸮,打着鼾睡得正香。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客中写家书之情景。情话忽在喉欲言人万里,何以达余亲惟凭书一纸。低头拈秃笔絮语不启齿,喜怒呈心颜讯述杂彼此。如挥七弦琴其音俱在指,声飞入蓬荜俨若吾归矣。写家书如归家。开缄恍面谈琐屑过文史,小弟听或騃老婢闻而喜,写收信者之感受。言之不见人聆者先以视,遂使孤客叹洒然盈众耳。伊谁创此术缩地差足拟,用以画羁愁万金真可抵,写书信之珍贵。古人重骨肉后人重朝市,但愿名利生不畏别离死,写世风之变。我生岂大愚胡为亦若是,写自嘲。风雪满都城惊寒常夜起,妻孥谁在眼独咳昏灯里,写客中之孤。偶闻征雁鸣急欲觅双鲤,披裘拂长笺指僵书愈驶,写急切写信。结念绕庭闱馀情忆桑梓,嗟予对床人庶免呼庚癸,写挂念家人。心长目苦眩语乱复且俚,邻鸡忽唱晨刺刺犹未已,写彻夜写信。瘦僮俨蹲鸱咍台睡正美,写书童酣睡。

逐句解读
「情话忽在喉,欲言人万里」——情话忽然涌上喉咙,想要诉说却人在万里之外。

「何以达余亲,惟凭书一纸」——如何才能到达我亲人那里,只凭这一纸书信。

「低头拈秃笔,絮语不启齿」——低头拿起秃笔,絮絮叨叨却开不了口。

「喜怒呈心颜,讯述杂彼此」——喜怒都呈现在心颜之上,问候叙述夹杂着彼此之事。

「如挥七弦琴,其音俱在指」——如同挥动七弦琴,声音全在指间。

「声飞入蓬荜,俨若吾归矣」——声音飞入蓬门,仿佛我已归去。

「开缄恍面谈,琐屑过文史」——拆开信封恍如面对面交谈,琐屑之事胜过文史。

「小弟听或騃,老婢闻而喜」——小弟听了或许发呆,老婢听了却满心欢喜。

「言之不见人,聆者先以视」——说话的人却看不见,听的人先要用眼看。

「遂使孤客叹,洒然盈众耳」——于是使孤客叹息,洒然之声盈满众人之耳。

「伊谁创此术,缩地差足拟」——是谁创造了这种术法,缩地之术差可比拟。

「用以画羁愁,万金真可抵」——用它来排遣羁愁,万金也真可抵得上。

「古人重骨肉,后人重朝市」——古人看重骨肉之情,后人看重朝市之利。

「但愿名利生,不畏别离死」——只愿名利双收,不怕离别至死。

「我生岂大愚,胡为亦若是」——我难道是大愚之人,为何也是这般。

「风雪满都城,惊寒常夜起」——风雪满布都城,惊寒之中常在夜间起身。

「妻孥谁在眼,独咳昏灯里」——妻儿谁在眼前,独自咳嗽于昏暗灯下。

「偶闻征雁鸣,急欲觅双鲤」——偶尔听到征雁鸣叫,急忙想要寻找书信。

「披裘拂长笺,指僵书愈驶」——披上裘衣拂过长笺,手指僵冷书写却更加迅疾。

「结念绕庭闱,馀情忆桑梓」——心念缠绕着庭闱,余情忆及桑梓故里。

「嗟予对床人,庶免呼庚癸」——叹息那对床之人,但愿免于呼喊饥馑。

「心长目苦眩,语乱复且俚」——心意长而目光苦于昏眩,语辞混乱又且俚俗。

「邻鸡忽唱晨,刺刺犹未已」——邻鸡忽然唱起晨曲,刺刺不休仍未停歇。

「瘦僮俨蹲鸱,咍台睡正美」——瘦弱的僮仆俨然如蹲着的鸱鸮,打着鼾睡得正香。

艺术手法
如挥七弦琴其音俱在指以琴喻书信写心声之传达。缩地用费长房缩地术之典写书信之速。双鲤用古人以鲤鱼函寄书信之典。呼庚癸用军中呼粮之典写饥馑之忧。瘦僮蹲鸱咍台写酣睡之态以衬己之彻夜不眠。

总体评价
此诗以写家书写客中思亲之深,从情话在喉到指僵书驶到邻鸡唱晨,细节生动而情感真挚。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