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过五丁峡
清 · 张问陶
译文
一发坼青冥
一道裂缝劈开青天
蚁路何织微
蚂蚁般的道路多么细密交织
我行新雨后
我在新雨之后行走
耳目攒灵奇
耳目集聚了灵异奇景
蛟螭突两崖
蛟龙突兀地盘踞在两岸崖壁
牙角森觺觺
牙齿和犄角森然尖利
悬流争赴壑
悬垂的瀑布争相奔入深谷
轰若万马嘶
轰鸣声如同万匹马嘶叫
疲骡盘涧底
疲惫的骡子盘旋在涧底
怒浪吞腰围
怒浪吞没了人的腰间
百指竞推挽
众人的手指争相推拉
出没浮凫鹥
出没沉浮如同水鸟一般
回梯真暗踏
回旋的阶梯真是暗中踩踏
肃肃如衔枚
肃肃无声如同衔枚而行
急瀑奔大石
急促的瀑布奔向大石
突兀来元龟
突兀地如同巨龟浮来
顿忘五丁峡
顿时忘却了这是五丁峡
恍惚穿巫夔
恍惚间仿佛穿行在巫山夔门
雄关据山凹
雄关据守在山凹处
宛在水中坻
宛如矗立在水中的小洲
凭关招我魂
凭着关隘招回我的魂魄
彷佛闻子规
仿佛听到子规鸟的啼叫
那堪滴水岩
哪堪再看滴水岩
南倾势益危
向南倾斜的势头更加危险
石室嵌路侧
石室嵌在路旁
白日虬龙垂
白日里虬龙般的钟乳石垂下
涛声下千折
涛声向下千回百折
人马随之归
人马也随着涛声归去
羃历迸珠泉
蒙蒙细雨中迸出珠玉般的泉水
蒙头飞散丝
扑面而来飞散如丝
居然堕江海
居然坠入了江海之中
不复惊崄巇
不再惊惧险峻
出峡聚牛宫
出了峡谷聚集在牛宫
僮仆纷燎衣
仆人们纷纷烘烤衣服
举酒息腰脚
举起酒杯歇息腰脚
渐觉形神怡
渐渐觉得形神舒畅
众险一朝尽
众险一天经历完毕
吾生犹可为
我的人生仍然大有可为
转头失恶梦
回头恶梦已经消散
何事噫吁嚱
还有什么值得长叹的呢
赏析
题解
此诗雨后过五丁峡,写雨后行经五丁峡之险壮景象。五丁峡在四川,传说五丁开山而名。全诗以行路为线索,写峡中之险——蛟螭两崖、悬流赴壑、怒浪吞腰,又写险中之奇——急瀑元龟、石室虬龙,末以出峡息酒、众险一朝尽收束。
逐句解读
「一发坼青冥,蚁路何织微」一线天坼开青冥,蚁路何等织微。
「我行新雨后,耳目攒灵奇」我行于新雨之后,耳目攒聚灵奇之景。
「蛟螭突两崖,牙角森觺觺」蛟螭突出两崖,牙角森然觺觺。
「悬流争赴壑,轰若万马嘶」悬流争赴沟壑,轰响如万马嘶鸣。
「疲骡盘涧底,怒浪吞腰围」疲骡盘旋涧底,怒浪吞没腰围。
「百指竞推挽,出没浮凫鹥」百指竞相推挽,出没如浮凫鹥。
「回梯真暗踏,肃肃如衔枚」回梯真是暗中踏步,肃肃如衔枚无声。
「急瀑奔大石,突兀来元龟」急瀑奔向大石,突兀而来如元龟。
「顿忘五丁峡,恍惚穿巫夔」顿忘五丁峡,恍惚穿过巫山夔门。
「雄关据山凹,宛在水中坻」雄关据守山凹,宛在水中之坻。
「凭关招我魂,彷佛闻子规」凭关招我之魂,彷佛闻子规啼叫。
「那堪滴水岩,南倾势益危」那堪滴水岩,南倾之势愈加危险。
「石室嵌路侧,白日虬龙垂」石室嵌在路侧,白日虬龙垂下。
「涛声下千折,人马随之归」涛声下千折,人马随之而归。
「羃历迸珠泉,蒙头飞散丝」羃历迸出珠泉,蒙头飞散如丝。
「居然堕江海,不复惊崄巇」居然堕入江海,不再惊惧崄巇。
「出峡聚牛宫,僮仆纷燎衣」出峡聚于牛宫,僮仆纷纷燎衣。
「举酒息腰脚,渐觉形神怡」举酒歇息腰脚,渐觉形神怡悦。
「众险一朝尽,吾生犹可为」众险一朝尽去,我生犹可有为。
「转头失恶梦,何事噫吁嚱」转头失去恶梦,何事还要噫吁嚱叹息。
艺术手法
「悬流争赴壑,轰若万马嘶」以万马嘶写悬流之轰响。
「疲骡盘涧底,怒浪吞腰围」以怒浪吞腰写行路之危险。
「顿忘五丁峡,恍惚穿巫夔」以巫夔喻五丁峡之险。
总体评价
此诗写雨后过五丁峡,以万马嘶写悬流之轰响,以怒浪吞腰写行路之险,以众险一朝尽吾生犹可为写乐观豁达,格调雄壮豪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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