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睫巢移居竹尾小楼

清 · 张问陶

译文

筑楼不居人,楼已成弃掷。

建了楼却不让人居住,楼已建成却被弃置一旁。

逆彼郢匠心,聊取蔽庭隙。

辜负了匠人的精巧心思,姑且用来遮挡庭院的空隙。

上下数十年,积尘高一尺。

上下经历了数十年之久,积攒的灰尘足有一尺厚。

如英雄失路,惨澹无颜色。

如同英雄走投无路,凄惨暗淡毫无光彩。

卑陋在一隅,拳曲乾坤窄。

低矮简陋地蜷缩在一角,蜷曲其中觉得天地狭窄。

空椽啸狐鼠,杂处鬼与蜮。

空空的屋椽间狐鼠嚎叫,鬼魅与蜮虫混杂其间。

当窗好竹树,翠雨收不得。

窗外有美好的竹树,翠绿的雨景却无法收揽。

岂称高明居,宜付穷途客。

哪里称得上高雅明敞的居所,只适合交给穷途末路的客人。

我昔居虽狭,完小殊清洁。

我从前住的地方虽然狭小,却完整小巧格外清洁。

魍魉迫我去,安能恋十笏。

鬼怪魍魉逼迫我离开,怎还能留恋这狭小的十笏之地。

大地无所逃,倦羽聊此集。

天地之大却无处可逃,疲倦的飞鸟姑且在此栖息。

人有阮生泪,楼绝庾公迹。

人有阮籍那样的穷途之泪,楼中绝无庾公那样的雅集踪迹。

抚兹悟生理,物我成其僻。

抚摸此楼感悟生存之道,外物与自我都养成了各自的癖好。

朅来拨重关,忽入鳅蛇窟。

于是拨开重重门关,忽然走进了如同泥鳅和蛇的洞穴。

怪形印鹤爪,阴气结人立。

奇怪的形状如鹤爪印痕,阴森之气凝结如人站立。

恍惚若有凭,森然竖毛发。

恍惚间似乎有什么凭依之物,令人毛骨悚然汗毛竖起。

似非身可托,且庆俗已隔。

似乎不是身体可以安托之处,但庆幸的是已与世俗隔绝。

脱帽执箕帚,祛尘小收拾。

脱下帽子拿起扫帚,扫除灰尘稍作收拾。

撩草罗衾裯,艳之以文墨。

草草铺陈被褥帷帐,用诗文笔墨来增添雅趣。

何物讶见人,梁间声咄咄。

什么东西惊讶地看见了人,梁间发出咄咄的声响。

雨檐闻鼠鼬,短檠飞蟙蟔。

雨屋檐下听到鼠鼬的动静,短灯檠旁飞舞着飞蛾。

天以昌吾诗,何以呼逼仄。

上天以此来昌盛我的诗才,又何必抱怨这逼仄狭小。

苍茫十斛酒,浩荡千古月。

苍茫之中痛饮十斛美酒,浩荡之间对望千古明月。

境遇本漠然,壮心多所激。

境遇本来就是漠然无谓,壮志雄心却因此多有激荡。

赏析

题解
此诗由睫巢移居竹尾小楼,写移居新处之感受。先写楼之破败如英雄失路,次写被逼搬迁之无奈,再写新居之阴森鬼气,末以壮心所激收束,写逆境中不减壮志。

逐句解读
「筑楼不居人,楼已成弃掷」筑楼不居人,楼已成弃掷之物。

「逆彼郢匠心,聊取蔽庭隙」违背那郢匠之心,聊取遮蔽庭院之隙。

「上下数十年,积尘高一尺」上下数十年,积尘高一尺。

「如英雄失路,惨澹无颜色」如英雄失路,惨淡无颜色。

「卑陋在一隅,拳曲乾坤窄」卑陋在一隅,拳曲之间乾坤狭窄。

「空椽啸狐鼠,杂处鬼与蜮」空椽中狐鼠号叫,杂处鬼与蜮。

「当窗好竹树,翠雨收不得」当窗好竹树,翠雨收不得。

「岂称高明居,宜付穷途客」岂称高明之居,宜付穷途之客。

「我昔居虽狭,完小殊清洁」我昔日居所虽狭小,完整清洁。

「魍魉迫我去,安能恋十能恋十笏」魍魉迫我离去,安能恋十笏之室。

「大地无所逃,倦羽聊此集」大地无所逃避,倦羽聊此聚集。

「人有阮生泪,楼绝庾公迹」人有阮籍之泪,楼绝庾公之迹。

「抚兹悟生理,物我成其僻」抚摸此物悟生理,物我成其僻好。

「朅来拨重关,忽入鳅蛇窟」来此拨开重门,忽入鳅蛇之窟。

「怪形印鹤爪,阴气结人立」怪形印鹤爪,阴气结人立。

「恍惚若有凭,森然竖毛发」恍惚若有凭依,森然竖起毛发。

「似非身可托,且庆俗已隔」似非身体可托,且庆俗已隔。

「脱帽执箕帚,祛尘小收拾」脱帽执箕帚,祛尘小收拾。

「撩草罗衾裯,艳之以文墨」撩草罗衾裯,以文墨使之艳丽。

「何物讶见人,梁间声咄咄」何物惊讶见人,梁间发出咄咄之声。

「雨檐闻鼠鼬,短檠飞蟙蟔」雨檐闻鼠鼬,短檠飞蟙蟔。

「天以昌吾诗,何以呼逼仄」天以昌盛我之诗,何以呼唤逼仄。

「苍茫十斛酒,浩荡千古月」苍茫十斛酒,浩荡千古月。

「境遇本漠然,壮心多所激」境遇本漠然,壮心多所激发。

艺术手法
「如英雄失路,惨澹无颜色」以英雄失路喻楼之破败。

「怪形印鹤爪,阴气结人立」以鹤爪人立写新居之阴森。

「苍茫十斛酒,浩荡千古月」以十斛酒千古月写逆境中之豪情。

总体评价
此诗写移居破楼,以英雄失路喻楼之破败,以鹤爪人立写新居之阴森,以十斛酒千古月写逆境中之豪情,格调苍凉而壮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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