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稚存招同寿民雪中饮酒既醉作歌

清 · 张问陶

译文

雪光忽照玻璃盏,城南故人争折简。

雪光忽然映照在玻璃酒盏上,城南的故人争相送来请帖。

藻翰纷飞酒气浓,化身十万难分遣。

诗文纷飞酒气浓烈,纵然化身十万也难以分赴各处。

驱车我独访洪厓,七年古雪曾同埋。

我独自驱车去寻访洪厓,七年前我们曾一同埋在古雪之中。

旧诗重读天犹笑,有客旁观呼绝调。

重读旧诗上天尚且发笑,有客人在旁观叫绝称妙。

扛来大瓮高于我,我击泥头客吹火。

扛来大酒瓮比我还高,我拍开泥封客人吹火温酒。

夜色苍茫天乍低,须眉恐被同云裹。

夜色苍茫天空忽然低垂,只怕须眉都要被浓云包裹。

一园老树枝杈丫,盘空千翅飞惊鸦。

满园老树枝桠交错,千只翅膀盘旋空中飞起惊鸦。

举杯临风问黑帝,谁储万斛空中花。

举杯迎风询问北方黑帝,是谁储藏了万斛空中雪花。

空中花影英英白,铺向人间作瑶席。

空中的花影洁白轻盈,铺向人间化作美玉般的筵席。

鳖饮轮囷牛饮豪,此中醉卧能留迹。

像鳖一般缩饮像牛一般豪饮,在这雪中醉卧定能留下痕迹。

呜呼百年聚散如鸿爪,傀儡登场任颠倒。

唉,百年间聚散如同鸿雁爪印,傀儡登场任凭颠倒翻覆。

瞥眼流光唤不回,浮踪一过真如扫。

转眼的流光再也唤不回来,浮踪一过真的如同扫尽无痕。

飞金尊,击玉壶,仰天叩缶声乌乌。

举起金杯,敲击玉壶,仰天叩击瓦缶发出乌乌之声。

不知二豪侍侧是何物,但觉我非故我吾忘吾。

不知身旁侍候的二豪是什么人,只觉得我已不是从前的我,忘却了自我。

今之歌者其谁乎。

如今高歌的人又是谁呢。

赏析

题解
此诗写雪夜饮酒。雪光忽照玻璃盏城南故人争折简,写雪夜召饮。藻翰纷飞酒气浓化身十万难分遣,写书信纷飞酒意浓。驱车我独访洪厓七年古雪曾同埋,写独访旧友。旧诗重读天犹笑有客旁观呼绝调,写读旧诗。扛来大瓮高于我我击泥头客吹火,写开瓮饮酒。夜色苍茫天乍低须眉恐被同云裹,写夜色。一园老树枝杈丫盘空千翅飞惊鸦,写老树惊鸦。举杯临风问黑帝谁储万斛空中花,写问天降雪。空中花影英英白铺向人间作瑶席,写雪如瑶席。鳖饮轮囷牛饮豪此中醉卧能留迹,写豪饮。呜呼百年聚散如鸿爪傀儡登场任颠倒,写人生如戏。瞥眼流光唤不回浮踪一过真如扫,写流光易逝。飞金尊击玉壶仰天叩缶声乌乌,写击壶叩缶。不知二豪侍侧是何物但觉我非故我吾忘吾,写饮酒忘我。今之歌者其谁乎,写歌者为谁。

逐句解读
「雪光忽照玻璃盏,城南故人争折简」——雪光忽然照在玻璃盏上,城南故人争相送来请帖。

「藻翰纷飞酒气浓,化身十万难分遣」——书信纷飞酒气浓烈,化身十万也难以分遣。

「驱车我独访洪厓,七年古雪曾同埋」——驱车我独自寻访洪厓,七年前的古雪曾一同掩埋。

「旧诗重读天犹笑,有客旁观呼绝调」——旧诗重读上天还发笑,有客旁观呼喊绝妙之调。

「扛来大瓮高于我,我击泥头客吹火」——扛来大瓮比我还高,我击破泥头封口客在吹火温酒。

「夜色苍茫天乍低,须眉恐被同云裹」——夜色苍茫天空忽然低垂,须眉恐怕被同云包裹。

「一园老树枝杈丫,盘空千翅飞惊鸦」——一园老树枝杈横斜,盘空千翅飞起惊鸦。

「举杯临风问黑帝,谁储万斛空中花」——举杯迎风叩问黑帝,是谁储藏了万斛空中之花即雪花。

「空中花影英英白,铺向人间作瑶席」——空中花影英英洁白,铺向人间作了瑶席。

「鳖饮轮囷牛饮豪,此中醉卧能留迹」——鳖饮轮囷牛饮般豪放,在此中醉卧还能留迹。

「呜呼百年聚散如鸿爪,傀儡登场任颠倒」——唉,百年聚散如鸿爪雪泥,傀儡登场任凭颠倒。

「瞥眼流光唤不回,浮踪一过真如扫」——瞥眼之间流光唤不回来,浮踪一过真如扫尽。

「飞金尊,击玉壶,仰天叩缶声乌乌」——举起金尊,击打玉壶,仰天叩缶发出乌乌之声。

「不知二豪侍侧是何物,但觉我非故我吾忘吾」——不知二豪侍侧是什么,只觉我已非故我忘了我自己。

「今之歌者其谁乎」——如今唱歌的是谁呢。

艺术手法
洪厓用洪崖先生之典写旧友。黑帝即北方之帝写冬雪之主。空中花写雪花。鸿爪用苏轼雪泥鸿爪之典写人生聚散。二豪侍侧用刘伶《酒德颂》二豪侍侧写饮酒忘忧。叩缶声乌乌用李斯叩缶击瓮之典写放达之声。

总体评价
此诗以雪夜饮酒写人生放达与聚散之叹,从雪光盏酒到鳖饮牛饮到吾忘吾,豪放旷达而感慨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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