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一带田家
清 · 张问陶
译文
鹰鹜呼长云,鱼龙逼颓岸。
雄鹰水鸟在长云间鸣叫,鱼龙逼近崩塌的江岸。
江流阅万里,波势来天半。
长江奔流阅历了万里之遥,波涛之势仿佛从半天倾泻而下。
山根鬼工凿,千古石淩乱。
山脚如鬼斧神工凿成,千年以来乱石嶙峋交错。
何代锄为田,扶犁满南涧。
不知从哪个朝代起开垦为田,农夫扶犁耕遍了南面的山涧。
杉皮小屋子,四壁垂萝蔓。
杉树皮搭成的小屋,四面墙壁垂挂着藤萝蔓草。
朝耕课妻子,夜饮逢亲串。
早晨督促妻儿耕作,夜晚饮酒与亲友相聚。
骨肉聚乡井,亦可忘贫贱。
亲人骨肉聚居在故土乡里,也可以忘却贫贱之苦。
生死南山坡,安知离别幻。
生生死死都在这南山坡上,哪里知道离别不过是虚幻的梦。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问陶描绘峡江山水与山民生活的纪行之作。诗人行经长江峡区,目击雄奇险峻的山川形势与山间农人的质朴生活,由此生发对乡居安宁的向往。全诗由大景入小景,由自然入人事,最终归结于对安土重迁、远离离乱的哲思,体现了诗人厌弃漂泊、归向田园的心境。
逐句解读
「鹰鹜呼长云,鱼龙逼颓岸」开篇以雄鹰水鸟的鸣叫与水中鱼龙逼近崩岸的意象,渲染峡江的险峻气势,万物在天地间奋力生存。
「江流阅万里,波势来天半」江水奔流万里,波涛之势仿佛从天半倾泻而下,以夸张手法写出长江的壮阔。
「山根鬼工凿,千古石淩乱」山脚如鬼斧神工凿成,千年以来乱石嶙峋,写出造化的神奇与峡江的险怪。
「何代锄为田,扶犁满南涧」不知何时起人们将此开垦为田,农夫扶犁耕遍了南山涧谷,人事顽强地嵌入蛮荒。
「杉皮小屋子,四壁垂萝蔓」杉树皮搭成的小屋,四面墙壁挂满藤萝,极写居处的简陋与野趣。
「朝耕课妻子,夜饮逢亲串」早晨督促妻儿耕作,夜间饮酒与亲朋相聚,勾勒山民日复一日的朴素生活。
「骨肉聚乡井,亦可忘贫贱」亲人聚居在故土乡里,纵然贫贱亦可以忘却,道出人间至乐在于团聚。
「生死南山坡,安知离别幻」生生死死都在这南山坡上,哪里知道离别不过是虚幻的梦,以超然之语收束全篇,表达对安土终老的深切向往。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由远及近、由景入情的结构:前八句写山川形势,气势雄浑;中四句转入居处与日常,笔调一变而为亲切;末四句直抒胸臆,以议论作结。
"鬼工凿"与"石淩乱"的想象富于力度,"杉皮小屋"与"垂萝蔓"则细腻入微,形成壮与幽的鲜明对照。末句"安知离别幻"以反诘语气作结,看似旷达,实含对离乱之苦的深沉慨叹,余味深长。
总体评价
此诗将峡江雄奇的自然景观与山民朴素的生活画面融为一体,在壮美的山水间发现平凡生活的意义。诗人不以其雄奇为奇,反从险峻中见出田园的可贵,体现了清代士人对乡居安宁的深沉眷恋,也暗含对仕途漂泊的厌倦。全篇笔力遒劲而情致温厚,是张问陶纪行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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