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啼序 凤凰山怀古

清 · 张景祁

译文

长云暗屯树顶,看千峰互抱。

长长的云层暗暗聚集在树梢,看群峰相互环抱。

踞江势、包络重关,艮岳遥对烟表。

占据大江地势、环绕重重关隘,艮岳遥遥对着烟云之外。

翠华去、销金梦歇,苔荒辇路栖残照。

帝王车驾离去、挥金如土的梦境已歇,荒苔漫生的大路上栖息着残阳。

有何人,慨念禾油,故宫凭吊。

有什么人,感慨叹息禾黍油油,凭吊故国宫殿。

浙脸南来,汴水渡马,把朝廷换小。

带着浙地的面容南渡而来,渡过汴水策马南下,将朝廷变成了偏安小朝廷。

溯佳谶、棋局黄罗,九宫旋见星曜。

追溯那美好的谶语、黄罗棋局的预言,九宫之中随即显现星曜。

忍偏安、临淮半壁,怎挽得、银潢倾倒。

忍心偏安一隅、只据淮河半壁江山,怎能挽回那银河倾泻般的覆灭。

剩飘零,箫鼓声中,晚春花鸟。

只剩飘零流落,在箫鼓声中,面对晚春的花鸟。

旄头望远,剑血浇凉,怅佩环信杳。

望着远方星象示警,剑上的血已经凉透,怅惘佩环的音信杳然。

蓦转眼、碧收天水,电影泡影,岁月销沈,古愁多少。

蓦然转眼之间、碧天收尽了天水之色,一切如电光泡影,岁月消沉,古往今来有多少愁绪。

铜山铸泪,铜驼埋恨,珠筵明拥樊楼火,已金瓯、响压襄城炮。

铜山可以铸泪,铜驼埋藏遗恨,珠玉筵席上明火拥抱着樊楼的烈焰,金瓯般的江山已响起压过襄城的炮声。

龙飞驭绝,谁闻夜柝虾蟆,更逐漏点频报。

龙飞天外车驾断绝,谁还能听到虾蟆更鼓的夜柝声,更随着漏点频频报时。

空山凤去,几阅兴亡,尚劫灰未埽。

空山中凤凰已经飞去,阅尽了几度兴亡,还有劫后的灰烬未曾清扫。

恁慷慨、狂敲如意,盼断西台,野烧寒燐,乱烟衰草。

如此慷慨激昂、狂敲如意痛哭,望断西台,只见野火寒磷,乱烟中的衰草。

苍凉片石,玉钩斜畔,鱼镫光冷鸳瓦碎,唱秋坟、酸咽松风啸。

苍凉的片石,在玉钩斜旁,鱼灯的光芒冰冷鸳鸯瓦碎裂,唱着秋坟之曲、酸楚哽咽伴着松风的呼啸。

何堪说与年年,雨泣冬青,杜鹃尽老。

怎能年年诉说,冬青树下雨泣如诉,杜鹃鸟也已老去。

赏析

题解
此词为《莺啼序》调,凤凰山怀古。凤凰山在杭州,南宋皇宫所在。词从凤凰山的地势写起,追溯南宋偏安、汴京沦陷,到铜驼埋恨、金瓯响压,再到空山凤去、劫灰未扫,以苍凉的笔调写南宋兴亡。全词为长调慢词,气势雄浑,是怀古词的杰作。

逐句解读
「长云暗屯树顶,看千峰互抱」——长云暗暗屯聚在树顶,看千峰互相环抱。写凤凰山的雄伟地势。

「踞江势、包络重关,艮岳遥对烟表」——踞守江势、包络重重关隘,艮岳遥遥相对于烟云之上。“艮岳”是宋徽宗所建假山,在汴京。

「翠华去、销金梦歇,苔荒辇路栖残照」——皇帝的翠华去了,销金的梦歇了,苔藓荒芜了辇路栖息着残照。写南宋皇宫的荒废。

「有何人,慨念禾油,故宫凭吊」——有什么人,感慨禾黍油油,来凭吊故宫。用《诗经·黍离》典,写故宫变成庄稼地。

「浙脸南来,汴水渡马,把朝廷换小」——浙人南来,汴水渡马,把朝廷换小了。写南渡后朝廷缩小偏安。

「溯佳谶、棋局黄罗,九宫旋见星曜」——追溯佳谶,棋局黄罗,九宫旋即见到星曜。写南宋开国的谶纬。

「忍偏安、临淮半壁,怎挽得、银潢倾倒」——忍心偏安,临淮半壁江山,怎能挽得住银潢倾倒。“银潢”即天河,比喻国运倾覆。

「剩飘零,箫鼓声中,晚春花鸟」——只剩飘零,在箫鼓声中,晚春的花鸟。写偏安中的靡靡之音。

「旄头望远,剑血浇凉,怅佩环信杳」——远望旄头星,剑血浇凉了,怅然佩环的信音杳然。“旄头”即昴星,主兵事。

「蓦转眼、碧收天水,电影泡影,岁月销沈,古愁多少」——转眼间,碧色收尽天水,如电影泡影,岁月销沉,古愁有多少。以佛家梦幻泡影写南宋的虚幻。

「铜山铸泪,铜驼埋恨」——铜山铸成了泪,铜驼埋下了恨。写极度的悲痛。

「珠筵明拥樊楼火,已金瓯、响压襄城炮」——珠筵明亮地围着樊楼的灯火,金瓯已经响了压过了襄城的炮声。写南宋覆灭时的惨烈。

「龙飞驭绝,谁闻夜柝虾蟆,更逐漏点频报」——龙飞驭绝,谁听到虾蟆更的夜柝声,更逐着漏点频频报告。写末日的凄凉。

「空山凤去,几阅兴亡,尚劫灰未埽」——空山凤凰飞去,经历了几番兴亡,劫灰尚未扫除。写凤凰山名的双关——凤凰已去只剩空山。

「恁慷慨、狂敲如意,盼断西台」——如此慷慨,狂敲如意,盼断西台。“狂敲如意”用王敦击壶唾壶缺典,“西台”用谢翱西台恸哭典。

「野烧寒燐,乱烟衰草」——野火与寒磷,乱烟与衰草。写战后的荒凉。

「苍凉片石,玉钩斜畔,鱼镫光冷鸳瓦碎」——苍凉的片石,在玉钩斜畔,鱼灯光冷鸳鸯瓦碎。写遗址的凄凉。

「唱秋坟、酸咽松风啸」——在秋坟前唱歌,酸咽地听着松风的呼啸。写凭吊的凄厉。

「何堪说与年年,雨泣冬青,杜鹃尽老」——怎么忍心年年诉说,雨泣冬青,杜鹃都已老去。“冬青”用宋陵被发掘后唐珏收骨植冬青典。以杜鹃的老去写遗恨的无尽。

艺术手法
一、长调铺排。四叠长调层层推进,气势恢宏。二、地志入词。凤凰山、艮岳、临淮、樊楼,地名即史实。三、典故密集。禾黍、铜驼、金瓯、西台恸哭、冬青收骨,每个典故都是一段南宋痛史。四、意象苍凉。残照、寒磷、鱼灯、鸳瓦碎、松风啸,意象极尽苍凉。

总体评价
此词以《莺啼序》长调写凤凰山怀古,是南宋亡国史的词体书写。“铜山铸泪铜驼埋恨”八字凝练至极——泪可铸铜,恨可埋于铜驼之下,这是何等的悲痛。而“何堪说与年年雨泣冬青杜鹃尽老”则将遗恨延伸到永恒——杜鹃年年啼到老,遗恨年年哭不尽。全词气势雄浑,格调苍凉,是怀古词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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