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王漪亭同文捧罂狎鬼图小照
清 · 张晋
译文
醉乡中人呼不起,世上悠悠少知己。兴来箕踞笑向天,与我周旋鬼而已。
沉醉之人呼唤不起,世上悠悠少有知己。兴致来了席地而坐仰天大笑,与我周旋的只有鬼而已。
一鬼捧罂手当胸,一鬼把杯还鞠躬。一鬼手攀前鬼股,回身暗招后鬼语。
一鬼捧着酒罂手放在胸前,一鬼端着酒杯还鞠躬行礼。一鬼手攀着前鬼的大腿,回身暗暗招呼后鬼说话。
肘下一鬼发鬅鬙,龄牙齴齴如不胜。最后一鬼肩巨瓮,一鬼濡首势倥偬。
肘下一鬼头发蓬乱龇牙咧嘴仿佛不堪酒力。最后一鬼肩扛巨瓮,一鬼埋头醉饮仓促慌乱。
旁有一鬼高耸肩,似欲爬搔不敢前。
旁边一鬼高耸着肩,似乎想上前搔痒又不敢。
王即酒酣坐坦腹,面色微耽赤两足。
王君酒酣袒腹而坐,面色微红赤着双脚。
自言昔日沉醉时,此景仿佛时遇之。
自言往日沉醉之时,此景仿佛时常遇到。
人生行乐讵有定,丹青到眼亦可悲。
人生行乐岂有定数,丹青画到眼前也觉可悲。
君不见,王即少年负奇气,叱咤风云傲当世。
你没看见,王君少年时身负奇气,叱咤风云傲视当世。
才大谁知命反悭,垂老犹难博一第。
才大谁知命运反而悭吝,垂老之年还难以博取一个功名。
仗剑出门百不忧,足迹几欲遍九州岛。名山大川恣凭眺,独往独来谁与俦。
仗剑出门百事不忧,足迹几乎遍及九州。名山大川恣意凭眺,独往独来谁为伴侣。
人情阅尽笑翻覆,低眉一任呼马牛。
阅尽人情翻覆可笑,低眉一任他人呼马呼牛。
此时曲生倘侍侧,痛饮真不殊封侯。
此时酒倘能侍侧,痛饮与封侯何异。
我独展图重叹息,叹息王即同我癖。
我独展图深长叹息,叹息王君与我同癖。
男儿百为不称意,日饮亡何计亦得。
男儿百事不称意,日饮度日也是办法。
吁嗟乎!青眼白眼胡为乎,醉乡一人忘我吾。不独世途工设险,英雄且被鬼揶揄。
唉!青眼白眼何必如此,醉乡一人忘却自我。不仅世途善于设险,英雄尚且被鬼揶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七言古体,题王漪亭捧罂狎鬼图小照。诗写画中王漪亭醉中与鬼狎戏之态,以八鬼环绕一人饮酒为奇景,实则借醉乡知己之叹写才命相左之悲。王漪亭少年负奇气而命途多舛,垂老未第,诗中以鬼揶揄暗喻世人冷眼,以醉乡忘我写不遇之愤。
逐句解读
「醉乡中人呼不起,世上悠悠少知己。兴来箕踞笑向天,与我周旋鬼而已」——醉乡中人呼唤不起,世上悠悠少有知己。兴致来了席地而坐仰天大笑,与我周旋的只有鬼而已。开篇点明醉乡知己之叹。
「一鬼捧罂手当胸,一鬼把杯还鞠躬。一鬼手攀前鬼股,回身暗招后鬼语」——一鬼捧着酒罂手放在胸前,一鬼端着酒杯还鞠躬行礼。一鬼手攀着前鬼的大腿,回身暗暗招呼后鬼说话。写画中群鬼之态。
「肘下一鬼发鬅鬙,龄牙齴齴如不胜。最后一鬼肩巨瓮,一鬼濡首势倥偬」——肘下一鬼头发蓬乱龇牙咧嘴仿佛不堪酒力。最后一鬼肩扛巨瓮,一鬼埋头醉饮仓促慌乱。续写群鬼。
「旁有一鬼高耸肩,似欲爬搔不敢前」——旁边一鬼高耸着肩,似乎想上前搔痒又不敢。写鬼之怯态,生动传神。
「王即酒酣坐坦腹,面色微耽赤两足」——王君酒酣袒腹而坐,面色微红赤着双脚。写画中主人之醉态。
「自言昔日沉醉时,此景仿佛时遇之」——自言往日沉醉之时,此景仿佛时常遇到。以主人自述写醉中与鬼相遇之趣。
「人生行乐讵有定,丹青到眼亦可悲」——人生行乐岂有定数,丹青画到眼前也觉可悲。由趣转悲。
「君不见,王即少年负奇气,叱咤风云傲当世」——你没看见,王君少年时身负奇气,叱咤风云傲视当世。回忆少年之盛。
「才大谁知命反悭,垂老犹难博一第」——才大谁知命运反而悭吝,垂老之年还难以博取一个功名。写才命相左之悲。
「仗剑出门百不忧,足迹几欲遍九州岛。名山大川恣凭眺,独往独来谁与俦」——仗剑出门百事不忧,足迹几乎遍及九州。名山大川恣意凭眺,独往独来谁为伴侣。写游历之广而孤独。
「人情阅尽笑翻覆,低眉一任呼马牛」——阅尽人情翻覆可笑,低眉一任他人呼马呼牛。写历尽炎凉之淡然。
「此时曲生倘侍侧,痛饮真不殊封侯」——此时酒倘能侍侧,痛饮与封侯何异。以酒自慰。
「我独展图重叹息,叹息王即同我癖」——我独展图深长叹息,叹息王君与我同癖。引己同病相怜。
「男儿百为不称意,日饮亡何计亦得」——男儿百事不称意,日饮度日也是办法。以自嘲写愤懑。
「吁嗟乎!青眼白眼胡为乎,醉乡一人忘我吾。不独世途工设险,英雄且被鬼揶揄」——唉!青眼白眼何必如此,醉乡一人忘却自我。不仅世途善于设险,英雄尚且被鬼揶揄。以鬼揶揄写世态之冷。
艺术手法
一、以鬼写人。群鬼环绕一人,以鬼之态写人之醉,以鬼揶揄写世态。二、以画写怀。由画及人,由人及己,层层深入。三、对比强烈。少年负奇气与垂老未第对比,才大与命悭对比。四、用典含蓄。曲生指酒,用郑玄曲秀才之典;鬼揶揄用刘禹锡被鬼揶揄之典。
总体评价
此诗题画,以醉中狎鬼写不遇之愤。
「才大谁知命反悭,垂老犹难博一第」以才命相左写最深的悲愤;
「不独世途工设险,英雄且被鬼揶揄」以鬼揶揄写世态之冷,为全诗最有感慨之句。全诗格调奇崛,有李白将进酒之豪与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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