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颜余屋曰空意庵醒而赋此

清 · 张晋

译文

至人贵诚意,云空斯已误。

至人以诚意为贵,只说一个空字便已经误了。

英雄爱逃禅,是乃当末路。

英雄们喜爱逃避到禅学中去,这不过是走投无路时的选择。

我生不佞佛,专博禅中趣。

我生来不信佛,却专门博取禅中的意趣。

频年困风尘,饥寒乱心虑。

连年困顿于风尘之中,饥寒扰乱了心绪。

趾离怜我惫,导向梦中去。

梦神怜悯我疲惫不堪,引导我进入梦境。

三字标妙谛,寂灭神所寓。

三个字标示出奇妙的真谛,寂灭之中有神灵寓居。

惟意在心先,进道实初步。

唯有意在心念之先,这才是修道真正的第一步。

一空无不空,庵定在何处。

说一空则万法皆空,那庵又定在何处呢?

明镜本无台,菩提亦非树。

明镜本来就没有台座,菩提也并非一棵树。

拈出树与台,毕竟意有注。

拈出树和台来说,终究是心意有所执着。

机锋落言诠,障碍堕云雾。

禅机落入言语诠释之中,障碍便堕入了云雾之中。

何如证无无,一切为删除。

不如去证悟那无无之境,将一切统统删除。

掷笔笑饶舌,文字太驰骛。

掷笔一笑说自己在饶舌,文字实在是太过奔追逐求了。

吾意实难空,此梦何时寤。

我的心意实在是难以放空,这个梦何时才能醒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古体,梦中颜余屋曰空意庵醒而赋此。诗人在梦中将居室题名为「空意庵」,醒后赋诗反思:至人贵诚,云空已误;英雄逃禅乃末路;空与意的关系如何安顿?全诗以禅理为思辨,层层剖析空与意之辩证,最终以「吾意实难空,此梦何时寤」作结,以自嘲写禅思之难。

逐句解读
「至人贵诚意,云空斯已误。英雄爱逃禅,是乃当末路」——至人贵在诚与意,说空已是错误。英雄爱逃入禅门,那是到了末路。开篇论空与意之辨。

「我生不佞佛,专博禅中趣。频年困风尘,饥寒乱心虑」——我生不佞佛,只是博取禅中之趣。频年困于风尘,饥寒扰乱心虑。写作诗之由。

「趾离怜我惫,导向梦中去。三字标妙谛,寂灭神所寓」——梦神怜我疲惫,导向梦中而去。三字标出妙谛,寂灭乃神所寄寓。写梦中题名。

「惟意在心先,进道实初步。一空无不空,庵定在何处」——意在心之先,修道实是初步。一空则无不空,庵定在何处。以禅理辨空意。

「明镜本无台,菩提亦非树。拈出树与台,毕竟意有注」——明镜本无台,菩提亦非树。拈出树与台,毕竟意有所注。以慧能偈语辨空意。

「机锋落言诠,障碍堕云雾。何如证无无,一切为删除」——机锋落入言诠,障碍堕入云雾。不如证无无,一切予以删除。以禅理辨言与无。

「掷笔笑饶舌,文字太驰骛。吾意实难空,此梦何时寤」——掷笔笑自己饶舌,文字太过于驰骛。我的心意实在难以空掉,此梦何时才能醒悟。以自嘲作结。

艺术手法
一、以禅理为思辨。全诗以空与意之辩证为纲,层层剖析。二、以古偈辨今思。明镜本无台菩提亦非树,以慧能偈语辨空意之辨。三、以自嘲作结。吾意实难空此梦何时寤,以自嘲写禅思之难。四、诗题与诗旨合一。梦中颜屋曰空意庵,醒后赋诗反思空与意,梦与醒、空与意相映。

总体评价
此诗以禅理为思辨,写空意之辨。

「明镜本无台,菩提亦非树。拈出树与台,毕竟意有注」以慧能偈语辨空意之辩证,为全诗最精警之句。全诗格调哲思深沉,有王维禅诗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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