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赵城县见道旁有穷饿就毙者恻然赋此 时乙丑八月念五日也
清 · 张晋
译文
茕茕寡衣食,贸贸越山川。想其别家时,已不望生还。
孤苦伶仃缺衣少食,盲目越过山川。想他离家之时,已不指望生还。
困顿卧路侧,休戚谁相关。饥火烧心苗,唇燥而口干。
困顿倒在路旁,死活谁人关心。饥饿之火烧灼心苗,嘴唇干裂口干舌燥。
红尘十丈高,乃作衽席观。可怜被驱逐,辗转不得安。
红尘十丈飞扬,竟把路旁当作席地而卧之处。可怜被饥荒驱逐,辗转不得安宁。
鬼伯催正急,尔辈且勿喧。家乡定何处,姓氏莫与传。
死神催逼正急,你们且不要喧闹。家乡在哪里,姓氏也无人传知。
父母及妻孥,永断今生缘。一死即已矣,留此长恨端。
父母和妻儿,永断今生缘分。一死也就罢了,留下这长恨的开端。
若使守故土,或有容身棺。掉头不忍视,已过犹心酸。
若是守在故土,或许还有安身的棺木。掉头不忍去看,走过了还是心酸。
平阳连河东,饥馑迫天年。圣人周民隐,博济拯元元。
平阳连接河东,饥荒逼迫天年。圣明君主体恤民间疾苦,广施救济拯救百姓。
既悉居者苦,宁志行者难。如何弗收恤,孤负皇恩宽。
既然了解留居者之苦,难道不记录出行者之难。为何不收养抚恤,辜负了皇恩宽厚。
即目有如此,未见谅复然。欲绘监门图,无位不敢干。
眼前就有如此惨状,没见到的想必也是如此。想画一幅监门图,却无官位不敢上达。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古体,过赵城县见道旁穷饿就毙者恻然赋此。诗写路旁饥民将死之惨状,从其别家时已不望生还写起,至饥火烧心、鬼伯催命、父母妻孥永断今生缘,层层写尽饥民之惨。后半转向诘问:朝廷既悉居者之苦,为何不收恤行者之难?以「欲绘监门图,无位不敢干」作结,悲愤深沉。
逐句解读
「茕茕寡衣食,贸贸越山川。想其别家时,已不望生还」——孤苦伶仃缺衣少食,盲目越过山川。想他离家之时,已不指望生还。写饥民离家之惨。
「困顿卧路侧,休戚谁相关。饥火烧心苗,唇燥而口干」——困顿倒在路旁,死活谁人关心。饥饿之火烧灼心苗,嘴唇干裂口干舌燥。写饥民濒死之状。
「红尘十丈高,乃作衽席观。可怜被驱逐,辗转不得安」——红尘十丈飞扬,竟把路旁当作席地而卧之处。可怜被饥荒驱逐,辗转不得安宁。写流离之苦。
「鬼伯催正急,尔辈且勿喧。家乡定何处,姓氏莫与传」——死神催逼正急,你们且不要喧闹。家乡在哪里,姓氏也无人传知。写将死之悲。
「父母及妻孥,永断今生缘。一死即已矣,留此长恨端」——父母和妻儿,永断今生缘分。一死也就罢了,留下这长恨的开端。写死别之痛。
「若使守故土,或有容身棺。掉头不忍视,已过犹心酸」——若是守在故土,或许还有安身的棺木。掉头不忍去看,走过了还是心酸。写诗人之恻然。
「平阳连河东,饥馑迫天年。圣人周民隐,博济拯元元」——平阳连接河东,饥荒逼迫天年。圣明君主体恤民间疾苦,广施救济拯救百姓。写灾荒之广与朝廷之仁。
「既悉居者苦,宁志行者难。如何弗收恤,孤负皇恩宽」——既然了解留居者之苦,难道不记录出行者之难。为何不收养抚恤,辜负了皇恩宽厚。诘问地方官吏。
「即目有如此,未见谅复然。欲绘监门图,无位不敢干」——眼前就有如此惨状,没见到的想必也是如此。想画一幅监门图,却无官位不敢上达。以无位不敢干写最深之憾。
艺术手法
一、以小写大。从一人之死写一路之灾,从一路之灾写一地之饥。二、诘问有力。既悉居者苦宁志行者难如何弗收恤,层层诘问。三、用典含蓄。监门图用郑侠画流民图上奏宋神宗之典。四、以憾收束。欲绘监门图无位不敢干,以无位不敢干写最深之憾。
总体评价
此诗写饥民之惨,是清代少有的现实主义诗作。
「父母及妻孥,永断今生缘」以死别写饥民之极惨;
「欲绘监门图,无位不敢干」以无位不敢干写诗人之极憾,为全诗最有力量之句。全诗格调沉痛,有杜甫三吏三别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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