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杨忠悯公《谏马市》、《劾严嵩》二疏草稿真迹题后

清 · 张晋

译文

短檠照几光明灭,展卷森森竖毛发。

矮灯台上照着几案灯火忽明忽灭,展开卷轴令人毛发竖起森然生畏。

草书蜿蜒龙蛇走,行间尽是忠臣血。

草书笔迹蜿蜒如龙蛇奔走,字里行间全是忠臣的热血。

我昔读《明史》,最伤忠悯公。

我从前读《明史》时,最感伤的就是忠悯公。

少小杂牧竖,遭际如龙逢。

他年少时与牧童为伍,遭遇却如同关龙逢那般忠而被杀。

前疏激切论马市,后疏慷慨弹奸嵩。

前一道奏疏激切地论述马市之弊,后一道奏疏慷慨地弹劾奸臣严嵩。

内外贼,罪难掩。立仗马,鸣不敢。

内外勾结的贼人,罪恶难以掩盖。朝中如同立仗之马,噤声不敢鸣叫。

进谏何须獬豸冠,保身不借蚺蛇胆。

进谏何必需要戴着獬豸冠,保身也不用借助蚺蛇胆的恐惧。

愁云惨雾泣鬼神,下笔那顾丞相嗔。

愁云惨雾间鬼神都为之哭泣,下笔之时哪里顾得上丞相的恼怒。

愤同当道埋轮使,勇过彤庭折槛人。

愤慨如同当道埋轮的使者,勇气超过了在朝堂折断栏杆的朱云。

至今后嗣秘遗稿,三百年来尚完好。

至今他的后代子孙珍藏遗稿,三百年来仍然完好无损。

《钤山堂集》费雕镌,零落人间有谁宝。

《钤山堂集》费尽雕镌之力,却散落人间有谁珍视?

岂无孝子与慈孙,翻悔虚声灭不早。

难道严嵩没有孝子慈孙,他们反而后悔虚名没有早日消除。

公之诗文亦擅长,煌煌天语为褒扬。

忠悯公的诗文也十分擅长,煌煌圣旨为之褒扬。

即教此卷化乌有,千载大名在人口。

即使此卷化为乌有,千载的英名仍在人们口中传颂。

我观公书如公存,巫咸不用招忠魂。

我观看公的书法如同公还在世,不必用巫咸来招回忠魂。

论事岂同争坐位,运腕直肖颜平原。

论事的书法岂同于争坐位帖,运笔直可媲美颜真卿。

肃衣再拜展私敬,为公纸墨亦堪庆。

整理衣冠再拜以表私人的敬意,为公的纸墨也值得庆幸。

寄语庸庸碌碌徒,此间不许题名姓。

寄语那些庸庸碌碌之辈,这里不许你们题写姓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观杨忠悯公《谏马市》、《劾严嵩》二疏草稿真迹题后。七古长篇,以观杨忠悯公二疏草稿真迹写忠臣之节,以草书蜿蜒龙蛇走行间尽是忠臣血写书之烈,以前疏激切论马市后疏慷慨弹奸嵩写疏之直,以愁云惨雾泣鬼神下笔那顾丞相嗔写下之勇,以三百年来尚完好写稿之珍,以即教此卷化乌有千载大名在人口写名之永,以论事岂同争坐位运腕直肖颜平原写书之正,以寄语庸庸碌碌徒此间不许题名姓写义之严,寄寓了对杨忠悯公的崇敬。

逐句解读
「短檠照几光明灭,展卷森森竖毛发」——短檠照几光明灭,展卷森森竖毛发。

「草书蜿蜒龙蛇走,行间尽是忠臣血」——草书蜿蜒龙蛇走,行间尽是忠臣血。

「我昔读《明史》,最伤忠悯公」——我昔读明史,最伤忠悯公。

「少小杂牧竖,遭际如龙逢」——少小杂牧竖,遭际如龙逢。

「前疏激切论马市,后疏慷慨弹奸嵩」——前疏激切论马市,后疏慷慨弹奸嵩。

「内外贼,罪难掩。立仗马,鸣不敢」——内外贼,罪难掩。立仗马,鸣不敢。

「进谏何须獬豸冠,保身不借蚺蛇胆」——进谏何须獬豸冠,保身不借蚺蛇胆。

「愁云惨雾泣鬼神,下笔那顾丞相嗔」——愁云惨雾泣鬼神,下笔那顾丞相嗔。

「愤同当道埋轮使,勇过彤庭折槛人」——愤同当道埋轮使,勇过彤庭折槛人。

「至今后嗣秘遗稿,三百年来尚完好」——至今后嗣秘遗稿,三百年来尚完好。

「钤山堂集费雕镌,零落人间有谁宝」——钤山堂集费雕镌,零落人间有谁宝。

「岂无孝子与慈孙,翻悔虚声灭不早」——岂无孝子与慈孙,翻悔虚声灭不早。

「公之诗文亦擅长,煌煌天语为褒扬」——公之诗文亦擅长,煌煌天语为褒扬。

「即教此卷化乌有,千载大名在人口」——即教此卷化乌有,千载大名在人口。

「我观公书如公存,巫咸不用招忠魂」——我观公书如公存,巫咸不用招忠魂。

「论事岂同争坐位,运腕直肖颜平原」——论事岂同争坐位,运腕直肖颜平原。

「肃衣再拜展私敬,为公纸墨亦堪庆」——肃衣再拜展私敬,为公纸墨亦堪庆。

「寄语庸庸碌碌徒,此间不许题名姓」——寄语庸庸碌碌徒,此间不许题名姓。

艺术手法
全诗以观二疏草稿写忠臣之节。

「草书蜿蜒龙蛇走行间尽是忠臣血」以龙蛇忠血写烈——草书蜿蜒龙蛇走行间尽是忠臣血,写烈之极。

「愁云惨雾泣鬼神下笔那顾丞相嗔」以愁云惨雾写勇——愁云惨雾泣鬼神下笔那顾丞相嗔,写勇之壮。

「即教此卷化乌有千载大名在人口」以化乌有与在人口写永——即教此卷化乌有千载大名在人口,写永之不灭。

总体评价
此诗为题跋诗中的佳作,以观杨忠悯公二疏草稿写忠臣之节。

「草书蜿蜒龙蛇走,行间尽是忠臣血」一句写烈之极,最为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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