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后汉书》作小乐府三十八章 刘盆子

清 · 张晋

译文

刮席不敢视,庸庸笑尔曹。

刘盆子被立为帝时羞惭地刮着席子不敢仰视,平庸之辈笑你们这些人。

怪他当璧者,日逐牧儿遨。

奇怪那当璧为君的人,日日追逐着牧童游乐。

君叔真信士,慷慨事戎行。

来歙(字君叔)真是守信的义士,慷慨从军效力。

按刃书遗表,犹能荐段襄。

按着刀刃写下遗表,还能推荐段襄。

麦饭与豆粥,仓卒蒙褒赞。

麦饭和豆粥,仓促之间蒙受褒奖赞美。

臣怀巾车恩,君念河北难。

臣子怀着巾车署的恩遇,君主念及河北的艰难。

大耿初落落,其志竟能遂。

大耿起初落落寡合,他的志向竟然能够实现。

谁知小儿曹,而乃有大意。

谁知那些小辈,竟然也有远大志向。

壮哉铫次况,勇略罕其匹。

壮烈啊铫期(字次况),勇略少有人能匹敌。

请闲有深谋,一笑遂前跸。

请求屏退左右有深远的谋略,一笑之间便上前挡驾。

一为军市令,格杀舍中儿。

一旦做了军市令,便将舍中违法之人格杀。

安得祭征虏,群臣惭可知。

怎能比得上祭遵做征虏将军,群臣的惭愧可想而知。

子阳思窃帝,季孟亦称雄。

公孙述(字子阳)妄图窃取帝位,隗嚣(字季孟)也称雄一方。

尉佗何足效,独有窦安丰。

赵佗何足效法,唯有窦融封安丰侯才是正道。

赵氏有孤孙,信义着夙昔。

赵氏有孤孙赵苞,信义早在往昔就著称。

如何名家驹,误认茧栗犊。

为何名家的千里驹,被误认作刚长角的小牛犊。

仲回鄙大侠,赙助故从廉。

钟离意(字仲回)鄙视大侠的作为,资助丧家所以从廉。

不爱二千斛,乃怀一匹缣。

不贪爱二千斛粮食的赏赐,却珍惜一匹细绢的廉洁。

权度廉颇后,平生行谊高。

权衡度量在廉颇之后,一生的品行道义高尚。

辞君君莫恨,终识故功曹。

辞别君王请君不要怨恨,终究会认识到这位旧功曹。

贾父来何晚,歌谣遍道傍。

贾父来得多么晚,歌谣传遍了道路两旁。

由来贤刺史,羞闭赤帷裳。

从来贤明的刺史,以关闭赤色帷帐为羞。

通期生伯玉,几致无遗种。

梁冀与孙寿私通的通期生了伯玉,几乎导致灭族无遗。

秦宫尔何人,乃兼内外宠。

秦宫你是什么人,竟然兼得内外之宠。

孔门考四科,官阀深可鄙。

孔门考核四科,官位门阀实在深可鄙视。

何争应中远,北面称弟子。

何必争着应举中式远为官,不如北面拜师称弟子。

君山不读谶,高识足千秋。

桓谭(字君山)不肯读谶纬之书,高超的见识足以流传千秋。

康成犹未免,景伯又何尤。

郑玄(字康成)尚且未能免俗,景伯又有何可责怪。

回黄与转绿,颠倒亦何穷。

回黄转绿季节变换,颠倒反复也是无穷无尽。

三娶皆孤女,人言篣妇公。

三次娶的都是孤女,人们说他专门欺负岳父。

处家慕为善,最乐无过此。

治家仰慕行善,最大的快乐莫过于此。

大哉宪王言,副是要腹矣。

伟大啊宪王的话,吃饱肚子才是要务。

郡公平楚狱,福宜及后嗣。

郡守公正地平息了楚地的冤狱,福泽应当延及后代。

岂真三书生,而能古葬地。

难道真是三个书生,能够选择古代的葬地。

班生具异相,欲效傅介子。

班超相貌异于常人,想要效仿傅介子。

当其投笔时,志已在万里。

当他掷下笔的时候,志向已在万里之外。

申屠有远见,党祸不能覆。

申屠蟠有远见,党锢之祸不能牵连到他。

绝迹梁砀间,因树以为屋。

隐迹在梁国砀山之间,依托树木搭建房屋。

慷慨杨夫子,关西旧典型。

慷慨的杨震夫子,是关西的老典型。

空怜致大鸟,流恨夕阳亭。

白白怜惜他死后引来了大鸟,留下遗恨在夕阳亭。

操笔定大议,我慕陈廷尉。

执笔决断大政方针,我仰慕廷尉陈宠。

捣椒而自随,李咸太无谓。

带着花椒以备自杀之用,李咸的做法太没意义。

季长号大儒,附梁亦堪丑。

马融(字季长)号称大儒,依附梁冀也堪称丑陋。

太息李公罪,乃成干卿手。

长叹李固之死罪,竟由干卿之手造成。

咄咄白马令,上书用露布。

咄咄怪事白马令李云,上书竟然用露布公开。

直云帝不谛,何怪人主怒。

直言说皇帝不察,难怪君主发怒。

利器宜盘错,升卿负壮猷。

利器应当用于盘根错节之处,虞诩(字升卿)肩负着壮志谋略。

谋臣皆肉食,何事弃凉州。

谋臣都是肉食者,为何要放弃凉州。

汉阳傅太守,抗节守孤城。

汉阳太守傅燮,坚守气节守卫孤城。

别成须自勉,杨会即程婴。

别成应当自我勉励,杨会就是那程婴。

不共将军生,甘与臧洪死。

不愿与将军同生,甘愿与臧洪同死。

可怜一日中,乃戮二烈士。

可怜在同一天之中,竟杀了两位烈士。

善人国之纪,制作国之典。

善人是国家的纲纪,制度是国家的法典。

司徒恶谤书,中郎竟不免。

司徒憎恶诽谤之书,蔡邕做中郎终究未能免祸。

宦寺厄名贤,党祸亦可虑。

宦官迫害名贤,党锢之祸也令人忧虑。

当时皇甫规,竟耻不得豫。

当时皇甫规,竟然以不能被列入党人而感到耻辱。

三木囊头日,艰危气不挠。

戴着枷锁头被蒙裹的日子里,在艰危之中气节不屈。

死当配夷叔,生岂祭皋陶。

死后应当与伯夷叔齐相配,活着岂是祭拜皋陶之人。

望门覆人宗,元节何足议。

望门投宿却覆灭了人家宗族,侯览(字元节)何足议论。

远惭杜伯坚,近愧夏子治。

远则惭愧不如杜密(字伯坚),近则愧对夏馥(字子治)。

杀鸡不供客,世俗定相怪。

杀鸡不待客,世俗之人一定会觉得奇怪。

如乡贤乎哉,值得林宗拜。

像乡里贤人那样吗,值得郭林宗下拜。

文若佐阿瞒,帷幄着奇绩。

荀彧(字文若)辅佐曹操,在帷幄之中建立了奇功。

既为张子房,何乃阻九锡。

既然做了张良那样的谋臣,为何又阻止九锡之封。

季智化陈元,鸣枭诵声作。

季智教化了陈元,枭鸣之地响起了读书声。

群看鸾凤祥,终胜鹰鹯虐。

众人看到鸾凤的祥瑞,终究胜过鹰鹯的暴虐。

南阳樊仲华,尘埃识天子。

南阳的樊仲华,在微贱中识得天子。

拔作都尉官,用酬一笥饵。

提拔为都尉之官,用来报答一笥食物之恩。

定策西钟下,同时十九侯。

在西钟下定策拥立皇帝,同时封了十九个侯。

江陵谁废置,皆出寺人谋。

江陵的废立由谁决定,都是出自宦官的谋划。

遥遥一千里,生死见交情。

遥遥一千里路,生死之间才见真正的交情。

执绋者谁子,山阳范巨卿。

执绋送葬的是谁,是山阳的范巨卿。

次孙本人奴,独行古莫比。

次孙本来是家奴,独立行事古今无双。

泣呼君夫人,敬告善在此。

哭泣着呼唤君夫人,恭敬地告知善良就在此处。

拔刀断车靷,老成有远见。

拔刀砍断车靷,老成之人大有远见。

觥觥郭子横,乃入《方术传》。

刚正的郭宪(字子横),竟然被列入《方术传》。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读《后汉书》作小乐府三十八章·刘盆子。以三十八章小乐府咏后汉人物,每章咏一人一事,以五言四句写人物品格。

「刮席不敢视」写刘盆子之庸,「君叔真信士」写来歙之信,「麦饭与豆粥」写冯异之忠,「大耿初落落」写耿弇之志,「壮哉铫次况」写铫期之勇,「一为军市令」写祭遵之严,「子阳思窃帝」写公孙述之僭,「赵氏有孤孙」写赵熹之义,「仲回鄙大侠」写廉范之廉,「权度廉颇后」写王霸之高,「贾父来何晚」写贾琮之贤,「通期生伯玉」写梁冀之恶,「孔门考四科」写宦官之鄙,「君山不读谶」写桓谭之识,「回黄与转绿」写范冉之穷,「处家慕为善」写东平宪王之善,「郡公平楚狱」写袁安之仁,「班生具异相」写班超之志,「申屠有远见」写申屠蟠之遁,「慷慨杨夫子」写杨震之直,「操笔定大议」写陈蕃之勇,「季长号大儒」写马融之附,「咄咄白马令」写李云之直,「利器宜盘错」写虞诩之才,「汉阳傅太守」写傅燮之节,「不共将军生甘与臧洪死」写臧洪之义,「善人国之纪」写蔡邕之冤,「宦寺厄名贤」写皇甫规之耻,「三木囊头日」写范滂之节,「望门覆人宗」写张俭之逃,「杀鸡不供客」写郭泰之贤,「文若佐阿瞒」写荀彧之憾,「季智化陈元」写仇览之化,「南阳樊仲华」写樊晔之识,「定策西钟下」写宦官之权,「遥遥一千里」写范式之信,「次孙本人奴」写李善之忠,「拔刀断车靷」写郭泰之见,寄寓了对后汉人物的品评。

逐句解读
「刮席不敢视,庸庸笑尔曹」——刘盆子刮席不敢视,庸庸可笑尔曹。

「怪他当璧者,日逐牧儿遨」——怪他当璧者,日逐牧儿遨游。

「君叔真信士,慷慨事戎行」——来歙真信士,慷慨从事戎行。

「按刃书遗表,犹能荐段襄」——按刃书遗表,犹能荐段襄。

「麦饭与豆粥,仓卒蒙褒赞」——冯异麦饭与豆粥,仓卒蒙褒赞。

「臣怀巾车恩,君念河北难」——臣怀巾车之恩,君念河北之难。

「大耿初落落,其志竟能遂」——耿弇初落落,其志竟能遂。

「谁知小儿曹,而乃有大意」——谁知小儿曹,而乃有大意。

「壮哉铫次况,勇略罕其匹」——壮哉铫期,勇略罕有其匹。

「请闲有深谋,一笑遂前跸」——请闲有深谋,一笑遂前跸。

「一为军市令,格杀舍中儿」——祭遵一为军市令,格杀舍中儿。

「安得祭征虏,群臣惭可知」——安得祭征虏,群臣惭可知。

「子阳思窃帝,季孟亦称雄」——公孙述思窃帝位,隗嚣亦称雄。

「尉佗何足效,独有窦安丰」——尉佗何足效,独有窦安丰。

「赵氏有孤孙,信义着夙昔」——赵氏有孤孙,信义著于夙昔。

「如何名家驹,误认茧栗犊」——如何名家驹,误认茧栗犊。

「仲回鄙大侠,赙助故从廉」——廉范鄙大侠,赙助故从廉。

「不爱二千斛,乃怀一匹缣」——不爱二千斛,乃怀一匹缣。

「权度廉颇后,平生行谊高」——王霸权度廉颇之后,平生行谊高。

「辞君君莫恨,终识故功曹」——辞君君莫恨,终识故功曹。

「贾父来何晚,歌谣遍道傍」——贾琮来何晚,歌谣遍道傍。

「由来贤刺史,羞闭赤帷裳」——由来贤刺史,羞闭赤帷裳。

「通期生伯玉,几致无遗种」——梁冀通期生伯玉,几致无遗种。

「秦宫尔何人,乃兼内外宠」——秦宫尔何人,乃兼内外宠。

「孔门考四科,官阀深可鄙」——孔门考四科,官阀深可鄙。

「何争应中远,北面称弟子」——何争应中远,北面称弟子。

「君山不读谶,高识足千秋」——桓谭不读谶,高识足千秋。

「康成犹未免,景伯又何尤」——郑玄犹未免,景伯又何尤。

「回黄与转绿,颠倒亦何穷」——回黄与转绿,颠倒亦何穷。

「三娶皆孤女,人言篣妇公」——三娶皆孤女,人言篣妇公。

「处家慕为善,最乐无过此」——处家慕为善,最乐无过此。

「大哉宪王言,副是要腹矣」——大哉宪王之言,副是要腹矣。

「郡公平楚狱,福宜及后嗣」——袁安平楚狱,福宜及后嗣。

「岂真三书生,而能古葬地」——岂真三书生,而能古葬地。

「班生具异相,欲效傅介子」——班超具异相,欲效傅介子。

「当其投笔时,志已在万里」——当其投笔时,志已在万里。

「申屠有远见,党祸不能覆」——申屠蟠有远见,党祸不能覆。

「绝迹梁砀间,因树以为屋」——绝迹梁砀间,因树以为屋。

「慷慨杨夫子,关西旧典型」——慷慨杨震,关西旧典型。

「空怜致大鸟,流恨夕阳亭」——空怜致大鸟,流恨夕阳亭。

「操笔定大议,我慕陈廷尉」——陈蕃操笔定大议,我慕陈廷尉。

「捣椒而自随,李咸太无谓」——捣椒而自随,李咸太无谓。

「季长号大儒,附梁亦堪丑」——马季长号大儒,附梁亦堪丑。

「太息李公罪,乃成干卿手」——太息李公罪,乃成干卿手。

「咄咄白马令,上书用露布」——咄咄白马令李云,上书用露布。

「直云帝不谛,何怪人主怒」——直云帝不谛,何怪人主怒。

「利器宜盘错,升卿负壮猷」——虞诩利器宜盘错,升卿负壮猷。

「谋臣皆肉食,何事弃凉州」——谋臣皆肉食,何事弃凉州。

「汉阳傅太守,抗节守孤城」——汉阳傅太守,抗节守孤城。

「别成须自勉,杨会即程婴」——别成须自勉,杨会即程婴。

「不共将军生,甘与臧洪死」——不共将军生,甘与臧洪死。

「可怜一日中,乃戮二烈士」——可怜一日中,乃戮二烈士。

「善人国之纪,制作国之典」——善人国之纪,制作国之典。

「司徒恶谤书,中郎竟不免」——司徒恶谤书,蔡邕竟不免。

「宦寺厄名贤,党祸亦可虑」——宦寺厄名贤,党祸亦可虑。

「当时皇甫规,竟耻不得豫」——当时皇甫规,竟耻不得豫。

「三木囊头日,艰危气不挠」——范滂三木囊头之日,艰危气不挠。

「死当配夷叔,生岂祭皋陶」——死当配伯夷叔齐,生岂祭皋陶。

「望门覆人宗,元节何足议」——张俭望门覆人宗,元节何足议。

「远惭杜伯坚,近愧夏子治」——远惭杜伯坚,近愧夏子治。

「杀鸡不供客,世俗定相怪」——杀鸡不供客,世俗定相怪。

「如乡贤乎哉,值得林宗拜」——如乡贤乎哉,值得郭泰拜。

「文若佐阿瞒,帷幄着奇绩」——荀彧佐曹操,帷幄着奇绩。

「既为张子房,何乃阻九锡」——既为张子房,何乃阻九锡。

「季智化陈元,鸣枭诵声作」——仇览化陈元,鸣枭诵声作。

「群看鸾凤祥,终胜鹰鹯虐」——群看鸾凤祥,终胜鹰鹯虐。

「南阳樊仲华,尘埃识天子」——南阳樊晔,尘埃识天子。

「拔作都尉官,用酬一笥饵」——拔作都尉官,用酬一笥饵。

「定策西钟下,同时十九侯」——定策西钟下,同时十九侯。

「江陵谁废置,皆出寺人谋」——江陵谁废置,皆出寺人谋。

「遥遥一千里,生死见交情」——遥遥一千里,生死见交情。

「执绋者谁子,山阳范巨卿」——执绋者谁子,山阳范巨卿。

「次孙本人奴,独行古莫比」——李善次孙本人奴,独行古莫比。

「泣呼君夫人,敬告善在此」——泣呼君夫人,敬告善在此。

「拔刀断车靷,老成有远见」——郭泰拔刀断车靷,老成有远见。

「觥觥郭子横,乃入《方术传》」——觥觥郭子横,乃入方术传。

艺术手法
全诗以小乐府咏后汉人物。

「刮席不敢视庸庸笑尔曹」以刮席写庸——刮席不敢视庸庸笑尔曹,写庸之可笑。

「班生具异相欲效傅介子当其投笔时志已在万里」以投笔写志——班生具异相欲效傅介子当其投笔时志已在万里,写志之远。

「慷慨杨夫子关西旧典型空怜致大鸟流恨夕阳亭」以大鸟夕阳写悲——慷慨杨夫子关西旧典型空怜致大鸟流恨夕阳亭,写悲之深。

总体评价
此诗为咏史诗中的佳作,以三十八章小乐府咏后汉人物,简洁精炼,各具面目。

「当其投笔时,志已在万里」一句写志之远,最为警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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