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示两儿

清 · 袁绶

译文

男儿立志初,所贵乃孝弟。

男儿当初立志之时,最可贵的就是孝敬父母、友爱兄弟。

读书启其蒙,岂为博金紫。

读书是为了开启心智,难道是为了博取高官厚禄吗。

事君如事亲,忠臣必孝子。

侍奉君主如同侍奉双亲,忠臣必定是孝子。

治国如治家,循吏必悌弟。

治理国家如同治理家庭,奉公守法的好官必定是敬爱兄长的人。

尔曹中人姿,习俗易移徙。

你们资质只是中等,习俗的影响容易使你们改变。

日读圣贤书,自然识大体。

每天读圣贤之书,自然会明白大道理。

尔祖少食贫,笔耕贳薪米。

你们的祖父少年时家境贫寒,靠替人书写来换取柴米。

拔萃举明经,一毡为贫仕。

出类拔萃考中明经科,只做了一任清贫的小官。

贤良擢令尹,循声著遐迩。

因贤良被提拔为县令,好名声远近闻名。

五十归道山,宦囊清若水。

五十岁便去世了,做官的积蓄清贫如水。

汝父少失怙,孤立鲜依倚。

你们的父亲少年丧父,孤立无援少有依靠。

独木支大厦,恐坠箕裘美。

如独木支撑大厦,唯恐坠落了祖辈的基业。

好学寡交游,一编惜寸晷。

他好学而不多交际,捧着书卷珍惜每一寸光阴。

平生重然诺,所为慎终始。

一生看重承诺,做事始终谨慎。

家贫食指繁,菽水无可恃。

家境贫寒而人口众多,连粗茶淡饭都无法保障。

饥来驱其行,负米长安市。

饥饿驱使他出门谋生,在长安城背负米粮劳作。

近迹依我翁,幕游恒自耻。

近来依附你们的祖父做幕僚,他常以此为耻。

来岁试北闱,但愿鱼烧尾。

明年参加京城考试,只愿能金榜题名。

扬名即显亲,文章有知己。

扬名就是显耀双亲,文章自会有知音赏识。

嗟我出名阀,颇亦习诗礼。

叹我出身名门望族,也颇通晓诗书礼仪。

结䙰归汝父,井臼躬料理。

出嫁嫁给你们的父亲,亲自操持家务井臼之事。

大母发垂白,所乐在甘旨。

祖母头发已花白,所盼望的不过是美味佳肴。

羹汤洗手调,终岁惧毁訾。

我亲手调做羹汤,终年担心被人指责不孝。

尔父昨来书,问尔近何似。

你们父亲昨天来信,问你们近来如何。

青镫旧有味,慎无惜稚齿。

青灯夜读旧时很有滋味,切莫贪惜年幼贪玩。

嬉戏徒自弃,岁月去若驶。

嬉戏玩闹只是自暴自弃,岁月流逝如同飞驰。

何时方成人,慰我顾复喜。

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成人,慰藉我抚育的欣喜。

未寒衣先裁,未饥食先俟。

天还未冷就先裁好衣裳,还未饥饿就先备好食物。

典钗供脩脯,和丸偕卧起。

典当首饰来供给学费,亲自和药丸陪你们一同起居。

枣梨莫攘夺,手目共指视。

枣子梨子不要争抢,彼此手足共同看护照应。

新诗当座铭,高山试仰止。

把这首新诗当作座右铭,如仰望高山一般效法。

赏析

题解
此诗夜读示两儿,写母亲教子读书之训诫。诗从孝悌立身说起,读书非为博金紫,事君如事亲忠臣必孝子。诗人追忆尔祖少食贫笔耕贳薪米,贤良擢令尹循声著遐迩,五十归道山宦囊清若水。又写汝父少失怙孤立鲜依倚,独木支大厦恐坠箕裘美。再写自己出名阀结褵归汝父井臼躬料理,大母发垂白所乐在甘旨。最后告诫两儿青镫旧有味慎无惜稚齿,嬉戏徒自弃岁月去若驶,典钗供脩脯和丸偕卧起,新诗当座铭高山试仰止。

逐句解读
「男儿立志初,所贵乃孝弟。读书启其蒙,岂为博金紫」——男儿立志之初,所贵在孝悌。读书开启蒙昧,岂是为博金紫官禄。

「事君如事亲,忠臣必孝子。治国如治家,循吏必悌弟」——事君如事亲,忠臣必是孝子。治国如治家,循吏必是悌弟。

「尔曹中人姿,习俗易移徙。日读圣贤书,自然识大体」——你们资质中人,习俗容易迁移。日日读圣贤之书,自然识得大体。

「尔祖少食贫,笔耕贳薪米。拔萃举明经,一毡为贫仕」——尔祖少时食贫,笔耕赊购薪米。拔萃举明经,一毡为贫仕。

「贤良擢令尹,循声著遐迩。五十归道山,宦囊清若水」——贤良科擢升令尹,循声著称遐迩。五十归道山,宦囊清如水。

「汝父少失怙,孤立鲜依倚。独木支大厦,恐坠箕裘美」——汝父少时失怙,孤立少有依倚。独木支撑大厦,恐坠箕裘之美。

「好学寡交游,一编惜寸晷。平生重然诺,所为慎终始」——好学寡于交游,一编书珍惜寸晷。平生重然诺,所为慎终始。

「家贫食指繁,菽水无可恃。饥来驱其行,负米长安市」——家贫食指繁多,菽水无所凭恃。饥来驱其行,负米于长安市中。

「近迹依我翁,幕游恒自耻。来岁试北闱,但愿鱼烧尾」——近迹依我翁,幕游常自惭耻。来岁试北闱,但愿鱼烧尾登科。

「扬名即显亲,文章有知己」——扬名即显亲,文章有知己。

「嗟我出名阀,颇亦习诗礼。结褵归汝父,井臼躬料理」——嗟我出名阀,颇也习诗礼。结褵归汝父,井臼躬亲料理。

「大母发垂白,所乐在甘旨。羹汤洗手调,终岁惧毁訾」——大母发垂白,所乐在甘旨。羹汤洗手调制,终岁惧毁訾。

「尔父昨来书,问尔近何似。青镫旧有味,慎无惜稚齿」——尔父昨来书信,问尔近来如何。青镫旧有味,慎莫惜稚齿。

「嬉戏徒自弃,岁月去若驶。何时方成人,慰我顾复喜」——嬉戏徒然自弃,岁月去如疾驶。何时方成人,慰我顾复之喜。

「未寒衣先裁,未饥食先俟。典钗供脩脯,和丸偕卧起」——未寒衣先裁,未饥食先俟。典钗供脩脯,和丸偕卧起。

「枣梨莫攘夺,手目共指视。新诗当座铭,高山试仰止」——枣梨莫攘夺,手目共指视。新诗当座铭,高山试仰止。

艺术手法
一、以孝悌忠信立纲:忠臣必孝子循吏必悌弟,以道德纲常立训。二、以先人志行励后:尔祖宦囊清若水汝父好学寡交游,以先人之行写勉励。三、以新诗当铭收束:新诗当座铭高山试仰止,以诗为铭写教子之殷。

总体评价
此诗教子,"读书启其蒙,岂为博金紫"立旨最正,"五十归道山,宦囊清若水"写先人最清,"典钗供脩脯,和丸偕卧起"写慈母最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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