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梅竹卿表妹
清 · 袁绶
译文
涉世如虚舟,飘飘随长风。
行走世间如同空船,飘飘荡荡随长风而行。
朅来聚闽海,境遇将毋同。
来到闽海相聚,境遇恐怕大不相同。
同为出岫云,同作随阳鸟。
同为从山间飘出的云,同作追逐阳光的候鸟。
既忝葭莩亲,复结苔岑好。
既然有缘沾亲带故,又结下了志趣相投的友情。
昔人重交谊,高义仰雷陈。
古人重视交情友谊,高尚的义气令人仰慕雷义和陈重。
生世恨不栉,苦乐恒由人。
生在世间恨不能梳理命运,苦乐往往由不得自己。
多君薄时趋,慷慨制侵辱。
多亏你轻视世俗的趋炎附势,慷慨地制止欺凌侮辱。
岂徒愧须眉,兼可振薄俗。
岂只是令须眉男子惭愧,更可以振作衰薄的风俗。
凶顽苟能化,田氏荣紫荆。
凶顽之人如果能被感化,就像田氏兄弟紫荆花重新繁茂。
但愁下愚质,久渐故志萌。
只愁那愚劣的本性,日久又渐渐萌生旧习。
治家不贵宽,恩多生妄想。
治家不宜过于宽纵,恩惠太多反而生出非分之想。
所以先圣言,小人最难养。
所以先圣说过,小人是最难相处的。
孤琴海上弹,谬蒙知音赏。
我在海上弹奏孤琴,谬蒙知音的赏识。
何日结比邻,晨夕数来往。
何日能结为比邻而居,早晚频繁往来。
朱弦静愔愔,落叶鸣摵摵。
朱弦静静无声,落叶沙沙作响。
霜警夜乌啼,鱼跳池水活。
霜寒惊起夜乌啼叫,鱼儿跳跃池水生动。
此时一尊酒,斟酌谁与同。
此时一杯酒,能与谁共饮同斟。
举头望天末,烟霭相溟濛。
抬头望向天际,烟霭一片朦胧。
美人期不来,寒月何皑皑。
期盼的人却不来,寒月多么洁白。
下阶倚修竹,顾影空徘徊。
走下台阶倚靠着修长的竹子,看着自己的身影徒然徘徊。
夜深还入阁,镫烬和烟落。
夜深回到阁中,灯花和着烟灰落下。
月亦如慰情,流光照罗幕。
月光也仿佛在慰藉情怀,流动的光辉照在丝罗帐幕上。
赏析
题解
此诗寄梅竹卿表妹,写知友之间的深情。诗人与表妹既是亲戚又是知友——涉世如同虚舟,飘飘然随长风漂泊。后来相聚于闽海之滨,境遇恐怕也差不多。同为出岫之云,同作随阳之鸟。既忝为葭莩之亲,又结成苔岑之好。诗人敬佩表妹——你薄于趋附时俗,慷慨地制止侵辱,岂只令须眉惭愧,更可以振起浇薄的风俗。凶顽之人若能教化,田氏便能荣盛紫荆。但愁下愚之质,久而久之故态复萌。治家不贵在宽纵,恩惠太多反而生出妄想。所以先圣有言,小人最难畜养。诗人感激知音——孤琴在海上弹奏,谬蒙知音赏识。何日能结为比邻,朝夕来往。然而此刻——朱弦静寂愔愔,落叶鸣响摵摵。霜降惊起夜乌啼叫,鱼儿跳出池水活了过来。此时一杯酒,斟酌与谁同饮?举头望天际,烟霭溟濛一片。美人期盼不来,寒月何等皎白。下阶倚靠修竹,顾影空自徘徊。夜深还入阁中,灯烬和烟落下。月亮也似乎在慰藉心情,流光洒照罗幕。全诗以寄诗写知友之情,格调深挚。
逐句解读
「涉世如虚舟,飘飘随长风」——涉世如同虚舟,飘飘然随长风漂泊。写人生的漂泊无依。
「朅来聚闽海,境遇将毋同」——后来相聚于闽海之滨,境遇恐怕也差不多。写两人境遇的相似。
「同为出岫云,同作随阳鸟」——同为出岫之云,同作随阳之鸟。写两人相同的漂泊命运。
「既忝葭莩亲,复结苔岑好」——既忝为葭莩之亲,又结成苔岑之好。写亲戚加知友的双重关系。
「多君薄时趋,慷慨制侵辱」——敬佩你薄于趋附时俗,慷慨地制止侵辱。写表妹的勇气。
「岂徒愧须眉,兼可振薄俗」——岂只令须眉惭愧,更可以振起浇薄的风俗。写表妹令须眉汗颜。
「凶顽苟能化,田氏荣紫荆」——凶顽之人若能教化,田氏便能荣盛紫荆。写对教化的期待。
「但愁下愚质,久渐故志萌」——但愁下愚之质,久而久之故态复萌。写对人性的担忧。
「治家不贵宽,恩多生妄想」——治家不贵在宽纵,恩惠太多反而生出妄想。写对家教的见解。
「所以先圣言,小人最难养」——所以先圣有言,小人最难畜养。写先圣的教诲。
「孤琴海上弹,谬蒙知音赏」——孤琴在海上弹奏,谬蒙知音赏识。写对知音的感激。
「何日结比邻,晨夕数来往」——何日能结为比邻,朝夕来往不断。写对比邻而居的期盼。
「朱弦静愔愔,落叶鸣摵摵」——朱弦静寂愔愔,落叶鸣响摵摵。写秋日的寂静。
「霜警夜乌啼,鱼跳池水活」——霜降惊起夜乌啼叫,鱼儿跳出池水活了过来。写秋夜的生机。
「此时一尊酒,斟酌谁与同」——此时一杯酒,斟酌与谁同饮。写无伴的孤独。
「举头望天末,烟霭相溟濛」——举头望天际,烟霭溟濛一片。写远望的迷茫。
「美人期不来,寒月何皑皑」——美人期盼不来,寒月何等皎白。写等待的失望。
「下阶倚修竹,顾影空徘徊」——下阶倚靠修竹,顾影空自徘徊。写最孤独的画面。
「夜深还入阁,镫烬和烟落」——夜深还入阁中,灯烬和烟落下。写夜深灯烬的凄清。
「月亦如慰情,流光照罗幕」——月亮也似乎在慰藉心情,流光洒照罗幕。写月光的安慰。
艺术手法
一、情理交融。诗中既有对友情的深情抒发,也有对人性的冷静议论,情理并行不悖。二、女性互赞。多君薄时趋慷慨制侵辱岂徒愧须眉兼可振薄俗,是女性对女性的最高赞美。三、细节传情。倚修竹顾影徘徊、镫烬和烟落,细节极写孤独之深。四、结句温暖。月亦如慰情流光照罗幕,以月光的安慰写孤独中的一丝温暖,微而不弱。
总体评价
此诗寄表妹,"多君薄时趋慷慨制侵辱岂徒愧须眉兼可振薄俗"是全诗最有骨气的一句——表妹敢于对抗侵辱,令须眉汗颜、振起薄俗,这是女性对女性的最高赞美。而"月亦如慰情流光照罗幕"则以月光的安慰写孤独中的温暖——连月亮似乎都在安慰。全诗格调深挚,有闺阁诗人寄友诗的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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