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史

清 · 袁枚

译文

东汉耻机权,君子多硁硁。

东汉时以权谋机变为耻,君子大多固执不通。

悲哉陈与窦,谋疏功不成。

可悲啊陈蕃与窦武,谋略疏漏功业未成。

其时凉州反,有人颁孝经;

那时凉州叛乱,有人发放孝经;

意欲口打贼,贼闻笑不胜。

想要用嘴来打退贼兵,贼兵听了笑个不停。

虽无补国家,尚未远人情。

虽然对国家没有补益,但还没有远离人之常情。

一变至南宋,佛行而儒名。

一变到了南宋时期,行为是佛家却顶着儒家的名号。

希哲学主静,人死不闻声。

程朱理学主张静修,人死了也不闻不问。

魏公败符离,自夸心学精。

魏公在符离战败,却自夸心学精深。

杀人三十万,于心不曾惊。

杀了三十万人,心里却从不曾惊骇。

似此称理学,何处托生灵。

像这样号称理学,天下生灵还能寄托何处。

呜呼孔与孟,九泉涕沾缨。

唉,孔孟二位先贤,在九泉之下也要泪湿帽缨。

赏析

题解
此诗批判理学之虚伪。前半以东汉耻机权、君子多硁硁写东汉君子之守节不屈,以陈蕃窦武谋疏功不成写谋诛宦官之失败,以凉州反有人颁孝经写以孝经平乱之迂腐;后半以一变至南宋、佛行而儒名写理学之伪——表面是儒实际是佛,以魏公败符离自夸心学精写韩侂胄北伐失败后犹自夸心学,以杀人三十万于心不曾惊写理学之残忍,末以"呜呼孔与孟,九泉涕沾缨"写孔孟之悲。全诗以理学之伪写儒学之亡。

逐句解读
「东汉耻机权,君子多硁硁」——东汉以机权为耻,君子多固执。写东汉士风。

「悲哉陈与窦,谋疏功不成」——悲哉陈蕃与窦武,谋疏而功不成。写谋诛宦官之败。

「其时凉州反,有人颁孝经」——那时凉州造反,有人颁赐孝经来感化。写迂腐。

「意欲口打贼,贼闻笑不胜」——想用嘴来打贼,贼听了笑个不停。写可笑。

「虽无补国家,尚未远人情」——虽然没有补于国家,还算没有远离人情。写犹有人情。

「一变至南宋,佛行而儒名」——一变到了南宋,佛家的行为却顶着儒家的名。写理学之伪。

「希哲学主静,人死不闻声」——希哲之学主张静,人死了也不出声。写主静之害。

「魏公败符离,自夸心学精」——魏公败于符离,还自夸心学精深。写韩侂胄北伐败后犹夸。

「杀人三十万,于心不曾惊」——杀了三十万人,心里不曾惊动。写残忍。

「似此称理学,何处托生灵」——像这样号称理学,哪里能寄托生灵?写理学之害。

「呜呼孔与孟,九泉涕沾缨」——呜呼孔子与孟子,在九泉之下涕泪沾缨。以孔孟之悲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东汉—南宋"为对比。

"有人颁孝经"与"贼闻笑不胜"以颁孝经平乱之迂写东汉儒者之书生之见——但尚有人情。

"魏公败符离自夸心学精"以败后自夸写理学之虚——打了败仗不反省反而夸心学。

"杀人三十万于心不曾惊"以三十万之数与不曾惊写理学之残忍——空谈心性而不恤人命。

"似此称理学何处托生灵"以反问写理学之无用。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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