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狮子林作歌
清 · 俞樾
译文
佛伸手化五狮子,偶然游戏到吴市。
佛祖伸出手化出五头狮子,偶然游乐来到了吴地的市集。
五百年来僵不起,至今崭然成石矣。
五百年来僵卧不起,到如今已嶙峋地化为石头了。
我来摄衣登其巅,奇奇怪怪言难传。
我提着衣襟登上它的顶峰,奇奇怪怪的景象难以用言语传达。
五覆五反看不足,九上九下游未全。
五次来回翻看仍觉不够,九上九下游览也未能尽览全貌。
地既弯环学盘谷,水亦曲折成斜川。
地势既然弯环曲折如同盘谷,水流也蜿蜒回旋形成斜川。
可笑吾侪竟如蚁,乃于九曲珠中穿。
可笑我们这些人竟如同蚂蚁,在九曲珠中穿行。
书生立论怕随俗,偏向美中求不足。
书生立论害怕随波逐流,偏偏要在美好中寻找不足之处。
虽然山势喜空灵,未免游踪愁偪促。
虽然山势令人欣喜于空灵之美,但游历的踪迹未免令人感到逼仄局促。
蛇行匍匐伍出关,鱼贯攀援邓入蜀。
如同蛇行匍匐像伍子胥出关,又如鱼贯攀援像邓艾入蜀。
昌黎有言我能诘屈自世间,何肯低头入山腹。
韩愈曾说我能在世间委曲求全,怎肯低头钻入山的腹中。
石兄闻而笑,君言何謷謷。
石兄听了笑着说,你的话多么荒谬。
米颠所见一拳耳,相对必具笏与袍。
米芾所见的不过是一拳之石罢了,相对时还要穿戴笏板和官袍。
何况千岩万壑罗堂坳,非止片石堪论交。
何况千岩万壑罗列在堂前凹地之中,不是只有片石才值得结交。
请君来此一平视,早巳游遍东岱西华北恒南霍中嵩高。
请你来这里平视一番,早已游遍了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南岳霍山和中岳嵩山。
君曾饱看新安大好之山水,又曾驱车远度秦函殽。
你曾经饱览新安大好的山水,又曾经驱车远行经过秦地的函谷关和殽山。
试向此中寻取旧游处,一丘一壑无能逃。
试着在这其中寻找从前游历过的地方,一丘一壑都无法遗漏。
更比壶公缩地好,翻笑愚叟移山劳。
比壶公缩地的法术还要奇妙,反而笑话愚公移山太过辛劳。
纵不敢下垂伯睯务人足,似亦宜稍折元章居士腰。
纵然不敢像伯睯那样屈身趋附人的脚下,似乎也该稍微折折米芾居士那不肯弯的腰。
吾闻石言亦点首,凭栏啜茗不嫌久。
我听了石头的言语也点头称是,凭栏品茶不觉得时间太久。
坐听邻寺斋钟鸣,疑是林间狮子吼。
坐着听到邻近寺庙的斋钟敲响,疑心是林中狮子的吼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俞樾游苏州狮子林之作。前半以佛化五狮子写狮子林之来历,以摄衣登巅、九曲穿行写游览之奇;中段以书生立论挑剔山势逼促,引韩愈之语不愿低头入山腹;后半以石兄闻笑反驳——一平视已遍览五岳——写石之壮伟,最后以斋钟如狮子吼作结。全诗以奇趣为主,人与石对话尤见巧思。
逐句解读
「佛伸手化五狮子,偶然游戏到吴市」——佛伸手化五狮子,偶然游戏到吴市。写狮子林之来历。
「五百年来僵不起,至今崭然成石矣」——五百年来僵卧不起,至今崭然成石。写石狮之化。
「我来摄衣登其巅,奇奇怪怪言难传」——我摄衣登上山巅,奇奇怪怪难以言传。写登巅所见。
「五覆五反看不足,九上九下游未全」——五次往返看不够,九上九下游未全。写流连忘返。
「地既弯环学盘谷,水亦曲折成斜川」——地弯环如盘谷,水曲折如斜川。写地形水势。
「可笑吾侪竟如蚁,乃于九曲珠中穿」——可笑我们竟如蚂蚁在九曲珠中穿行。以蚁喻人在石中穿行。
「书生立论怕随俗,偏向美中求不足」——书生立论怕随俗,偏向美中求不足。自嘲挑剔。
「虽然山势喜空灵,未免游踪愁偪促」——虽然山势喜空灵,未免游踪愁逼促。挑毛病——游踪逼促。
「蛇行匍匐伍出关,鱼贯攀援邓入蜀」——蛇行匍匐如伍子出关,鱼贯攀援如邓艾入蜀。以历史典故写行路之难。
「昌黎有言我能诘屈自世间,何肯低头入山腹」——韩愈有言我能诘屈自世间何肯低头入山腹。引韩愈语不愿低头。
「石兄闻而笑,君言何謷謷」——石兄闻而笑你何謷謷。以石之笑反驳。
「米颠所见一拳耳,相对必具笏与袍」——米芾所见不过一拳之石,相对必具笏与袍。以米芾拜石写石之尊严。
「何况千岩万壑罗堂坳,非止片石堪论交」——何况千岩万壑罗列堂坳,非止片石堪论交。写石之多。
「请君来此一平视,早巳游遍东岱西华北恒南霍中嵩高」——请你来此一平视已游遍五岳。写狮子林包容五岳之胜。
「试向此中寻取旧游处,一丘一壑无能逃」——试向此中寻取旧游处一丘一壑无能逃。写旧游皆可在此寻得。
「更比壶公缩地好,翻笑愚叟移山劳」——更比壶公缩地好翻笑愚叟移山劳。以缩地移山之典写奇。
「吾闻石言亦点首,凭栏啜茗不嫌久」——我闻石言亦点首凭栏啜茗不嫌久。写听石言而赞同。
「坐听邻寺斋钟鸣,疑是林间狮子吼」——坐听邻寺斋钟鸣疑是林间狮子吼。以狮子吼作结——钟声如狮子吼呼应开篇佛化五狮子。
艺术手法
全诗以奇趣为主。
"可笑吾侪竟如蚁乃于九曲珠中穿"以蚁写人在石中——人如蚂蚁穿行九曲珠中。
"石兄闻而笑"以拟人写石之反驳——石能闻言而笑。
"请君来此一平视早已游遍东岱西华北恒南霍中嵩高"以一平视写五岳——在此一望已游遍五岳之胜。
"坐听邻寺斋钟鸣疑是林间狮子吼"以狮子吼呼应开篇佛化五狮子——首尾圆合。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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