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啼序

清 · 俞樾

译文

人生白驹过隙,早平分一半。

人生如白驹过隙般短暂,早已过去了一半。

忆生小、冷粥寒齑,十年辛苦莹案。

回想幼小时,吃着冷粥咸菜,十年寒窗苦读于案前。

登科记、秋风两度,蟾宫省识嫦娥面。

科举登第两次,在蟾宫中见识了嫦娥的面容。

尚寒酸苦守,青毡一灯孤馆。

却仍然寒酸地苦苦守候,在孤馆中一盏青灯伴着旧毡。

大好新安,草屩布袜,寄游踪汗漫。

大好新安之地,穿着草鞋布袜,寄放漫游的足迹于广阔天地。

喜门外、问字人来,少年文酒游宴。

欣喜门外有求学之人前来,少年时诗文饮酒纵情游宴。

想汪伦、桃花潭水,纵零落、犹留残瓣。

想到汪伦与桃花潭水的深情,纵然花已零落,犹留残存的花瓣。

更多情、孙楚楼头,翠尊春满。

更多情的是在孙楚楼上,翠绿酒杯中春意满满。

天风飘渺,送我青云,到碧城阆苑。

天风缥缈,送我直上青云,到达碧城仙境。

凭綵笔、贤良射策,大礼献赋,日暖风微,未央前殿。

凭借华彩之笔参加贤良科考试,在大礼上献赋,日暖风微的未央宫前殿。

轺车远驾,中州小住,河声岳色供游览,算书生、酬了寒窗愿。

驾着轺车远行,在中原稍作停留,黄河声势与山岳景色供人游览,算是书生酬报了寒窗苦读的夙愿。

蕉隍一梦,回看总是云烟,塞翁得失都幻。

如同蕉鹿之梦,回看一切不过是云烟,塞翁失马的得失都如梦幻。

名园五柳,水石清幽,又兵戈扰乱。

名园中种着五柳,水石清幽,却又被战乱所扰。

想曩日、苏台烽火,辽海波涛,谁料生平,未衰重见。

回想往昔苏台的烽火,辽海的波涛,谁能料到一生之中未到衰老又再度经历。

青山纵在,元亭何处,头衔聊署吴市卒,更危楼、高据西湖畔。

青山虽然还在,扬雄的玄亭又在哪里?头衔姑且署名为吴市的小卒,更登上高楼,高踞于西湖之畔。

年年夫妇清游,一叶扁舟,六桥泛遍。

年复一年夫妇二人清雅出游,乘着一叶扁舟,将西湖六桥都泛游遍。

赏析

题解
此词以莺啼序为调,是词人自述一生的长篇巨制。全词四叠:第一叠写少年苦读与登科,第二叠写新安游学与文酒之乐,第三叠写入仕为官与中州游览,第四叠写归隐名园与兵戈扰乱、夫妇清游。从冷粥寒齑的寒窗苦读到一叶扁舟六桥泛遍的闲适晚年,写出了词人一生的起伏跌宕。

逐句解读
「人生白驹过隙,早平分一半」——人生如白驹过隙般短暂,已早早平分了一半,写人生之短与中年之感。

「忆生小、冷粥寒齑,十年辛苦莹案」——回忆幼时,冷粥寒齑,十年辛苦在萤案之下,写少年苦读。

「登科记、秋风两度,蟾宫省识嫦娥面」——登科记上,秋风两度赴考,在蟾宫中认识了嫦娥的面容,写科举登第。

「尚寒酸苦守,青毡一灯孤馆」——仍然寒酸地苦守着,青毡上一灯孤馆,写登第后的清贫。

「大好新安,草屩布袜,寄游踪汗漫」——大好新安之地,穿着草鞋布袜,寄放游踪于汗漫之中,写新安游学。

「喜门外、问字人来,少年文酒游宴」——喜的是门外有问字之人来,少年时文酒游宴,写游学之乐。

「想汪伦、桃花潭水,纵零落、犹留残瓣」——想那汪伦的桃花潭水之情,纵然零落,还留着残瓣,以李白汪伦之典写友情。

「更多情、孙楚楼头,翠尊春满」——更多情的,是孙楚楼头,翠尊中春酒斟满,写文酒之盛。

「天风飘渺,送我青云,到碧城阆苑」——天风飘渺,送我上青云,到了碧城阆苑,写入仕之高。

「凭綵笔、贤良射策,大礼献赋,日暖风微,未央前殿」——凭彩笔在贤良科射策,在大礼时献赋,日暖风微之时在未央前殿,写入仕之初的荣耀。

「轺车远驾,中州小住,河声岳色供游览,算书生、酬了寒窗愿」——乘轺车远行,在中州小住,河声岳色供游览,算来书生酬了寒窗之愿。

「蕉隍一梦,回看总是云烟,塞翁得失都幻」——蕉隍之梦(蕉鹿之梦),回看总是云烟,塞翁之得失都是幻影,写功名之虚幻。

「名园五柳,水石清幽,又兵戈扰乱」——名园中五柳依依,水石清幽,又有兵戈扰乱,写归隐之梦被打破。

「想曩日、苏台烽火,辽海波涛,谁料生平,未衰重见」——想往日苏台烽火、辽海波涛,谁料生平未衰就重见战乱,写时代之乱。

「青山纵在,元亭何处,头衔聊署吴市卒,更危楼、高据西湖畔」——青山纵在,扬雄之亭何处?头衔只署为吴市卒,更在危楼之上高据西湖之畔,写隐居之落寞。

「年年夫妇清游,一叶扁舟,六桥泛遍」——年年夫妇清游,驾一叶扁舟,西湖六桥都已泛遍,写晚年之闲适。

艺术手法
一、四叠长篇:莺啼序为词中最长之调,四叠写尽一生。二、以典写经历:蟾宫折桂、汪伦送行、蕉鹿之梦等典故写人生经历。三、对比深刻:冷粥寒齑与翠尊春满、寒窗苦守与未央献赋、名园清幽与兵戈扰乱,对比强烈。

总体评价
此词以莺啼序长调写一生经历,从冷粥寒齑到六桥泛遍,"蕉隍一梦,回看总是云烟"写功名之虚幻最为深刻,"年年夫妇清游,一叶扁舟,六桥泛遍"写晚年闲适最为从容,一生沉浮尽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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