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笑令 四首

清 · 俞樾

译文

春浅。春浅。谁家曲栏深院。

春意尚浅。春意尚浅。谁家的曲折栏杆深院之中。

落花蝴蝶团团。只逐东风转旋。

落花间蝴蝶团团飞舞。只顾追逐东风旋转不停。

旋转。旋转。◆了春光一半。

旋转。旋转。错过了春光的一半。

微雨。微雨。小庭乍消残暑。

微雨纷飞。微雨纷飞。小庭院里刚刚消去残存的暑气。

扁舟去采芙蕖。收得荷盘露珠。

乘着小舟去采荷花。收得了荷叶盘中的露珠。

珠露。珠露。滴入莲心便苦。

珠露。珠露。滴入莲心便成了苦涩。

秋蛩。秋蛩。一宵苦吟谁共。

秋天的蟋蟀。秋天的蟋蟀。一夜苦吟有谁相伴。

月明万里长空。只有怀人梦同。

明月照耀万里长空。只有思念远方之人的梦相同。

同梦。同梦。凉透罗衾独拥。

同梦。同梦。凉意穿透罗被独自拥被而眠。

风细。风细。纸窗又添寒意。

细风轻吹。细风轻吹。纸窗上又增添了几分寒意。

关河雨雪靡靡。辛苦长征未归。

关山河川间雨雪纷纷。辛苦远征仍未归来。

归未。归未。折得梅花谁寄。

归来了没有。归来了没有。折得梅花有谁能寄送呢。

赏析

题解
此组词共四首,分别以"春浅""微雨""秋蛩""风细"起兴,写春夏秋冬四季中离人思妇之情。形式为调笑令,每首以叠句回环为特征,音节婉转,情感缠绵。四首词由春及冬,时间推移中暗合离愁递进,从春光的流逝到征人的未归,构成一个完整的思念弧线。

逐句解读
「春浅。春浅。谁家曲栏深院」,春意尚浅,是谁家曲折栏杆围着的深深庭院?「落花蝴蝶团团。只逐东风转旋」,落花间蝴蝶成团飞舞,只是追逐东风不停盘旋。

「旋转。旋转。◆了春光一半」,旋转啊旋转,竟误了一半春光(◆为缺字,疑为"误"或"损")。

「微雨。微雨。小庭乍消残暑」,微雨飘落,小庭院中残暑忽然消散。

「扁舟去采芙蕖。收得荷盘露珠」,乘小舟去采荷花,收集到荷叶上的露珠。

「珠露。珠露。滴入莲心便苦」,露珠滴入莲心便化为苦味,莲心之苦即人心之苦。

「秋蛩。秋蛩。一宵苦吟谁共」,秋蛩彻夜苦吟,有谁来相伴?「月明万里长空。只有怀人梦同」,明月照耀万里长空,只有怀人之梦才能与你相同。

「同梦。同梦。凉透罗衾独拥」,同在梦中啊同在梦中,醒来寒凉透入罗衾独自拥被。

「风细。风细。纸窗又添寒意」,细风吹来,纸窗又添了寒意。

「关河雨雪靡靡。辛苦长征未归」,关山河川间雨雪纷纷不断,征人辛苦远征尚未归来。

「归未。归未。折得梅花谁寄」,归来了没有?归来了没有?折下梅花又有谁可寄?

艺术手法
一、叠句回环:每首开头二叠、结尾二叠的调笑令体制,形成音韵上的回环往复,如叹息声不绝,强化了离愁的缠绵难解。二、意象巧构:"莲心"双关莲子之心与人心之苦,"露珠"晶莹美好却终滴入苦处,构思精妙。三、时空递进:四首由春而夏而秋而冬,季节更替中离人始终未归,思念之情随季节深化。四、以景寓情:蝴蝶逐风写春光虚度,荷盘露珠写美好转苦,秋蛩苦吟写孤独无伴,风雪关河写征途艰辛,皆景中含情。

总体评价
此组词体制工整,情韵悠长。四首调笑令虽各写一时之景,却合成一幅完整的闺怨图卷。

"滴入莲心便苦"为全组最妙之句,以莲心之苦喻离思之苦,天然浑成。末首"折得梅花谁寄"以问句作结,余韵无穷,与前数首的回环叠句形成情感上的开放性收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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