滩行曲

清 · 俞樾

译文

天风蓬蓬吹上头,江水汩汩走下流。

天风蓬蓬吹在头顶,江水汩汩向下奔流。

十里五里作一束,三老失色长年愁。

十里五里河道收束,船老大失色艄公发愁。

长年衩衣立蓬底,持篙终月身伛偻。

艄公穿衩衣站在篷底,终月持篙身体伛偻。

既怜重如挽牛弩,更讶轻若盘蛇矛。

既怜其重如拉牛弩,更讶其轻如盘蛇矛。

一滩才过一滩又,滩声化作风飕飕。

一滩刚过又一滩,滩声化作风声飕飕。

织成一幅光明锦,抛出千点琉璃球。

水花织成一幅光明锦缎,抛出千点琉璃球。

水中之石何磊磊,飞涝日夜恣簸蹂。

水中石头何等磊磊,飞溅的水浪日夜肆意簸蹂。

直如山径走荦确,岂复江面行夷犹。

简直像走山路般崎岖,哪里还是江面上从容行驶。

长绳曳舟舟不动,短篙撑舟舟仍留。

长绳拉船船不动,短篙撑船船仍留在原处。

竟须大力负之走,入水学作吴儿泅。

竟需大力背负行走,入水学吴地少年泅水。

南人乘船如骑马,日月跳掷乾坤浮。

南方人乘船如骑马,日月跳掷乾坤浮沉。

天公有意弄奇局,乃于水底生赘瘤。

天公有意制造奇局,于是在水底生出赘瘤般礁石。

移山那有夸娥子,贷水更无监河侯。

移山哪有夸娥子,借水更无监河侯。

即使舟轻似赤马,何堪滩险如黄牛。

即使船轻如赤马舟,怎堪滩险如黄牛滩。

我以丁丑发桐庐,始于庚辰至龙游。

我于丁丑年从桐庐出发,到庚辰年才至龙游。

自庚迄癸又四日,计程犹未过衢州。

从庚到癸又过四日,计算行程还未过衢州。

黄头郎既绝有力,青唇妇亦工操舟。

黄头郎固然极有力,青唇妇人也好操舟。

而乃入险复出险,迂回不复能豫谋。

然而入险又出险,迂回曲折不能再预先谋划。

殷勤酌酒劳僮仆,勿言臲兀今番尤。

殷勤斟酒慰劳僮仆,不要说颠簸今番尤为厉害。

平生忠信颇自负,风波虽险何足忧。

平生忠信颇为自负,风波虽险何足忧虑。

再拚滩行四五日,山中稳坐青竹兜。

再拼滩行四五日,到山中稳坐青竹兜轿。

赏析

题解

此诗滩行曲。诗从天风蓬蓬吹上头江水汩汩走下流写起,写滩行的风大水急;到十里五里作一束三老失色长年愁的舟人失色,到长年衩衣立蓬底持篙终月身伛偻的艄公辛苦;到既怜重如挽牛弩更讶轻若盘蛇矛的篙力轻重,到一滩才过一滩又滩声化作风飕飕的滩行不止;到织成一幅光明锦抛出千点琉璃球的水花之美,到水中之石何磊磊飞涝日夜恣簸蹂的乱石簸蹂;到直如山径走荦确岂复江面行夷犹的如山路行,到长绳曳舟舟不动短篙撑舟舟仍留的船行艰难;到竟须大力负之走入水学作吴儿泅的入水推舟;到南人乘船如骑马日月跳掷乾坤浮的南人善舟;到天公有意弄奇局乃于水底生赘瘤的天公弄奇,到移山那有夸娥子贷水更无监河侯的无可奈何;到即使舟轻似赤马何堪滩险如黄牛的滩险难行;到我以丁丑发桐庐始于庚辰至龙游的行旅迟缓,到自庚迄癸又四日计程犹未过衢州的四日未过衢;到黄头郎既绝有力青唇妇亦工操舟的舟人有力有术;到而乃入险复出险迂回不复能豫谋的险中难谋;到殷勤酌酒劳僮仆勿言臲兀今番尤的劳慰僮仆;到平生忠信颇自负风波虽险何足忧的自负忠信;最终以再拚滩行四五日山中稳坐青竹兜收束,写出了滩行的艰险与达观。

逐句解读

「天风蓬蓬吹上头,江水汩汩走下流。」天风蓬蓬吹上头江水汩汩走下流。

「十里五里作一束,三老失色长年愁。」十里五里作一束三老失色长年愁。

「长年衩衣立蓬底,持篙终月身伛偻。」长年衩衣立蓬底持篙终月身伛偻。

「既怜重如挽牛弩,更讶轻若盘蛇矛。」既怜重如挽牛弩更讶轻若盘蛇矛。

「一滩才过一滩又,滩声化作风飕飕。」一滩才过一滩又滩声化作风飕飕。

「织成一幅光明锦,抛出千点琉璃球。」织成一幅光明锦抛出千点琉璃球。

「水中之石何磊磊,飞涝日夜恣簸蹂。」水中之石何磊磊飞涝日夜恣簸蹂。

「直如山径走荦确,岂复江面行夷犹。」直如山径走荦确岂复江面行夷犹。

「长绳曳舟舟不动,短篙撑舟舟仍留。」长绳曳舟舟不动短篙撑舟舟仍留。

「竟须大力负之走,入水学作吴儿泅。」竟须大力负之走入水学作吴儿泅。

「南人乘船如骑马,日月跳掷乾坤浮。」南人乘船如骑马日月跳掷乾坤浮。

「天公有意弄奇局,乃于水底生赘瘤。」天公有意弄奇局乃于水底生赘瘤。

「移山那有夸娥子,贷水更无监河侯。」移山那有夸娥子贷水更无监河侯。

「即使舟轻似赤马,何堪滩险如黄牛。」即使舟轻似赤马何堪滩险如黄牛。

「我以丁丑发桐庐,始于庚辰至龙游。」我以丁丑发桐庐始于庚辰至龙游。

「自庚迄癸又四日,计程犹未过衢州。」自庚迄癸又四日计程犹未过衢州。

「黄头郎既绝有力,青唇妇亦工操舟。」黄头郎既绝有力青唇妇亦工操舟。

「而乃入险复出险,迂回不复能豫谋。」而乃入险复出险迂回不复能豫谋。

「殷勤酌酒劳僮仆,勿言臲兀今番尤。」殷勤酌酒劳僮仆勿言臲兀今番尤。

「平生忠信颇自负,风波虽险何足忧。」平生忠信颇自负风波虽险何足忧。

「再拚滩行四五日,山中稳坐青竹兜。」再拚滩行四五日山中稳坐青竹兜。

艺术手法

一、以光明锦琉璃球写美:织成一幅光明锦抛出千点琉璃球,以锦球写水花之美。二、以长绳曳舟不动写难:长绳曳舟舟不动短篙撑舟舟仍留,以不动仍留写滩行之难。三、以天公弄奇局写险:天公有意弄奇局乃于水底生赘瘤,以天公写险之天成。四、以忠信自负写达:平生忠信颇自负风波虽险何足忧,以忠信写达观。

总体评价

此诗写滩行而重在写艰险与达观,"长绳曳舟舟不动,短篙撑舟舟仍留"是全诗最有画面感的句子——绳曳不动篙撑不留,滩行之难如此。

"平生忠信颇自负,风波虽险何足忧"则以忠信写达观,风波虽险不足忧,勇者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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