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忠正公祠墓图为其裔孙题 四首选三

清 · 俞樾

译文

高冢梅花岭,行人再拜过。

梅花岭上高大的坟冢,路过行人都要再三拜谒。

荒阡重洒扫,生气未消磨。

荒芜的墓道重新洒扫,英烈的浩然生气仍未消减。

遗像清高甚,家书涕泪多。

遗像神情清高至极,家书中涕泪纵横。

龚钱诸大老,对此竟如何。

龚鼎孳、钱谦益等名臣大老,面对此像又当作何感想。

南渡艰难日,仓皇诏督师。

南渡偏安的艰难时日,仓皇下诏命史公督师出征。

二陵半榛莽,四镇各旌麾。

两座皇陵已半被荒草覆盖,四镇将领各树旗帜自行其是。

慷慨复仇议,悽凉绝命词。

慷慨激昂地主张复仇雪耻,留下凄凉悲壮的绝命遗言。

龙髯攀未逮,自恨一年迟。

未能攀住龙髯随先帝而去,自恨迟了一年。

每读公遣集,当年事可嗟。

每次读史公遗留下来的文集,当年之事令人嗟叹。

朝廷危似幕,门户乱如麻。

朝廷危殆如同即将倾覆的帷幕,党派门户之争纷乱如麻。

宰相春灯艳,君王暮气加。

宰相沉迷于春灯戏曲之艳,君王的暮气日渐加深。

维扬城畔路,辛苦建高牙。

扬州城畔的道路上,辛苦地建起帅旗督师抗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凭吊史可法之作,共三首。史可法(1602-1645),字宪之,南明弘光朝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督师扬州,城破殉国,衣冠葬于扬州梅花岭。诗分三首,分别从墓前凭吊、追忆殉国、反思朝政三个层面展开,既颂史公忠烈,又痛斥当时权臣误国。

逐句解读
「高冢梅花岭,行人再拜过」,梅花岭上高大的坟冢,路过的行人都要再三跪拜。

「荒阡重洒扫,生气未消磨」,荒芜的墓道重新洒扫,英烈的浩然生气仍未消减。

「遗像清高甚,家书涕泪多」,遗像神情清高至极,家书中涕泪纵横。

「龚钱诸大老,对此竟如何」,龚鼎孳、钱谦益等大老名臣,面对此像又作何感想?二人皆降清失节,与史公忠烈形成尖锐对照。

「南渡艰难日,仓皇诏督师」,南渡偏安的艰难时日,仓皇下诏命史公督师出征。

「二陵半榛莽,四镇各旌麾」,两座皇陵已半被荒草覆盖,四镇军阀各树旗帜自行其是。

「慷慨复仇议,悽凉绝命词」,慷慨激昂地主张复仇雪耻,留下凄凉悲壮的绝命遗言。

「龙髯攀未逮,自恨一年迟」,未能攀住龙髯随先帝而去,自恨迟了一年。

「每读公遣集,当年事可嗟」,每次读史公遗留下来的文集,当年之事令人嗟叹。

「朝廷危似幕,门户乱如麻」,朝廷危殆如同即将倾覆的帷幕,党派门户之争纷乱如麻。

「宰相春灯艳,君王暮气加」,宰相沉迷于春灯戏曲之艳(指马士英、阮大铖),君王的暮气日渐加深。

「维扬城畔路,辛苦建高牙」,扬州城畔的道路上,史公辛苦地建起帅旗督师抗敌。

艺术手法
一、对比讽刺:"遗像清高甚"与"龚钱诸大老,对此竟如何"形成忠烈与降臣的尖锐对比,不着一字谴责而贬意自见。二、用典精当:"龙髯攀未逮"化用黄帝乘龙升天、臣子攀髯之典,写史公未能随崇祯帝殉国之恨。三、工笔写史:"二陵半榛莽,四镇各旌麾"十字勾勒出南明危局,"宰相春灯艳,君王暮气加"则直斥马阮乱政与弘光昏庸。四、层层深入:三首由表及里,从墓前所见入思,到追忆殉国经过,再到反思亡国根由,逻辑递进。

总体评价
此三首五律以凭吊史可法为线,将个人忠烈与国家兴亡融为一体。

"宰相春灯艳,君王暮气加"一联尤为犀利,直指南明覆灭之根由在于权臣误国、君王昏庸,与史公之孤忠形成鲜明对照。全诗以史笔入诗,既有深沉的缅怀,又有锐利的批判,堪称咏史诗之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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