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物诗
清 · 俞樾
译文
茫茫沧海几生尘,世事何劳苦认真。
茫茫大海不知经历了几度桑田变幻生起尘埃,世间之事何苦如此认真。
仙佛总须随处尽,蚊虻也得逐年生。
仙佛终究也会随处消亡,蚊虻却也能年年生长。
万人如海浩无边,身作飘飖不系船。
万人如海浩渺无边,自身如同飘荡的不系之舟。
相守百年都是梦,偶同一饭莫非缘。
相守百年终究都是一场梦,偶然同桌共食一顿饭也莫非是缘。
休将憔悴感生平,眼底荣枯颇不惊。
不要用憔悴的面容感伤平生,眼前的荣华与枯败已颇能不惊。
万蜡高烧终是夜,一灯孤对也能明。
万支蜡烛高烧终究还是黑夜,一盏孤灯相对也能照亮。
莫与痴人细较量,吾生何处不徜徉。
不要与痴迷之人仔细计较,我这一生何处不能自在徜徉。
出门一步即为远,作客十年未是长。
出门一步就算是远了,客居他乡十年也不算长。
呼马呼牛总此身,悠悠俗论未为真。
叫我马也好叫我牛也好都是这副身躯,悠悠众口的世俗议论并非真实。
周公也有流言日,盗蹠非无慕义人。
周公也有遭受流言的日子,盗蹠也不是没有仰慕道义的人。
忘机底事更疑猜,私智难将造化推。
忘却机巧之心为何还要疑猜,个人的小聪明难以推测造化之功。
麟出何尝皆是瑞,蚁生亦或不为灾。
麒麟出现何尝都是祥瑞,蚂蚁滋生或许也不算灾祸。
覆雨翻云幻蜃楼,人生何处说恩仇。
翻云覆雨如同海市蜃楼般虚幻,人生在世哪里谈得上什么恩仇。
戏场亦有真歌泣,骨肉非无假应酬。
戏台上也有真实的歌唱与哭泣,骨肉至亲之间并非没有虚情假意的应酬。
处世休凭意气雄,须知事理总无穷。
处世不要凭意气逞强,必须知道事理总是无穷无尽的。
轮蹄易遍九州内,足迹难周一室中。
车轮马蹄容易走遍九州大地,脚步却难以走遍自己家中的一室之内。
世间倚伏本相因,何处亨衢何处屯。
世间祸福相依本就互为因果,何处是亨通的坦途何处又是困顿的逆境。
乌喙毒偏能治病,马肝美或竟伤人。
乌头的喙有毒却偏偏能治病,马肝味美却可能会伤害人。
赏析
题解
此诗齐物诗。诗从茫茫沧海几生尘世事何劳苦认真写起,写世事不必认真的旷达;到仙佛总须随处尽蚊虻也得逐年生的万物齐同,到万人如海浩无边身作飘飖不系船的人如不系舟;到相守百年都是梦偶同一饭莫非缘的缘聚缘散,到休将憔悴感生平眼底荣枯颇不惊的荣枯不惊;到万蜡高烧终是夜一灯孤对也能明的明暗齐观,到莫与痴人细较量吾生何处不徜徉的何处不徜徉;到出门一步即为远作客十年未是长的远近齐观,到呼马呼牛总此身悠悠俗论未为真的俗论不真;到周公也有流言日盗蹠非无慕义人的善恶难定,到忘机底事更疑猜私智难将造化推的忘机不疑;到麟出何尝皆是瑞蚁生亦或不为灾的瑞灾难定;到覆雨翻云幻蜃楼人生何处说恩仇的恩仇如幻;到戏场亦有真歌泣骨肉非无假应酬的真假难分;到处世休凭意气雄须知事理总无穷的不可凭意气;到轮蹄易遍九州内足迹难周一室中的内难周外易遍;到世间倚伏本相因何处亨衢何处屯的倚伏相因;到乌喙毒偏能治病马肝美或竟伤人的美毒难定。
逐句解读
「茫茫沧海几生尘,世事何劳苦认真。」茫茫沧海几生尘世事何劳苦认真。
「仙佛总须随处尽,蚊虻也得逐年生。」仙佛总须随处尽蚊虻也得逐年生。
「万人如海浩无边,身作飘飖不系船。」万人如海浩无边身作飘飖不系船。
「相守百年都是梦,偶同一饭莫非缘。」相守百年都是梦偶同一饭莫非缘。
「休将憔悴感生平,眼底荣枯颇不惊。」休将憔悴感生平眼底荣枯颇不惊。
「万蜡高烧终是夜,一灯孤对也能明。」万蜡高烧终是夜一灯孤对也能明。
「莫与痴人细较量,吾生何处不徜徉。」莫与痴人细较量吾生何处不徜徉。
「出门一步即为远,作客十年未是长。」出门一步即为远作客十年未是长。
「呼马呼牛总此身,悠悠俗论未为真。」呼马呼牛总此身悠悠俗论未为真。
「周公也有流言日,盗蹠非无慕义人。」周公也有流言日盗蹠非无慕义人。
「忘机底事更疑猜,私智难将造化推。」忘机底事更疑猜私智难将造化推。
「麟出何尝皆是瑞,蚁生亦或不为灾。」麟出何尝皆是瑞蚁生亦或不为灾。
「覆雨翻云幻蜃楼,人生何处说恩仇。」覆雨翻云幻蜃楼人生何处说恩仇。
「戏场亦有真歌泣,骨肉非无假应酬。」戏场亦有真歌泣骨肉非无假应酬。
「处世休凭意气雄,须知事理总无穷。」处世休凭意气雄须知事理总无穷。
「轮蹄易遍九州内,足迹难周一室中。」轮蹄易遍九州内足迹难周一室中。
「世间倚伏本相因,何处亨衢何处屯。」世间倚伏本相因何处亨衢何处屯。
「乌喙毒偏能治病,马肝美或竟伤人。」乌喙毒偏能治病马肝美或竟伤人。
艺术手法
一、以蚊虻也得逐年生写齐:仙佛蚊虻同年生,以齐物写万物齐同。二、以万蜡一灯写齐:万蜡高烧终是夜一灯孤对也能明,以蜡灯写明暗之齐。三、以戏场骨肉写真假:戏场亦有真歌泣骨肉非无假应酬,以戏场写真假之齐。四、以乌喙马肝写美毒:乌喙毒偏能治病马肝美或竟伤人,以毒药写美毒之齐。
总体评价
此诗齐物而重在写万物齐同,"万蜡高烧终是夜,一灯孤对也能明"是全诗最有哲理的句子——万蜡一灯同能照明,多寡之齐如此。
"戏场亦有真歌泣,骨肉非无假应酬"则以真假难分写世间之复杂,齐物之观深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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