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巢鸾凤

清 · 俞樾

译文

生小飘零。忆鸠车竹马,便在临平。

从小便过着飘泊流离的生活。回忆童年玩鸠车竹马的时候,就已经住在临平了。

鹅笼随处挂,燕垒逐年营。

鹅笼随处悬挂,燕巢逐年修筑,居无定所,年年迁徙。

宦游踪迹更如萍。京华几霜中州暂停。

出仕做官的行踪更如浮萍一般漂泊。在京华经历了数年风霜,又曾在中州短暂停留。

归来后,叹粟里、久荒三径。

归来之后,感叹田园已经荒废了很久。

蓬梗,殊未定。哭下小园,风鹤俄交警。

如同蓬草断梗,依然没有安定。在小园中哭泣,风声鹤唳忽然交相惊扰。

海舶波涛,邮亭霜雪,豺虎鼋鼍争命。

海上船只遭遇波涛,邮亭里顶着霜雪,与豺虎鼋鼍一般争求活命。

天许重逢中兴年,又来延揽东南胜。

上天允许重逢同治中兴之年,又来延揽东南的人才。

乾坤中,一蘧庐、那论乡井。

天地之间,不过是一间暂住的蘧庐,何必论什么故乡。

赏析

题解

此词为俞樾追述一生漂泊经历之作。俞樾(1821-1907),字荫甫,号曲园,浙江德清人,少时随家迁居临平,后中进士入翰林院,因试题被劾而罢官,此后辗转各地讲学,尤以主持杭州诂经精舍最久。太平天国战乱期间,其家乡惨遭兵燹,流离失所。此词以"生小飘零"起笔,至"天许重逢中兴年"而转,写尽了半生流离之后重归东南的感慨,末以"一蘧庐、那论乡井"收束,将漂泊之感升华为对人生如寄的旷达。

逐句解读

「生小飘零」,从小便过着飘泊流离的生活,一个"生小"点明漂泊之早。

「忆鸠车竹马,便在临平」,回忆儿时玩鸠车、骑竹马的游戏,那时就已经住在临平了。

"鸠车竹马"代指童年,「临平」在杭州附近,是俞樾少年时随父居住之地。

「鹅笼随处挂,燕垒逐年营」,鹅笼到处悬挂,燕巢年年修筑——以鹅笼和燕垒比喻居无定所、年年迁徙的生活。

「宦游踪迹更如萍」,出仕做官的行踪更如浮萍一般漂泊无根。

「京华几霜中州暂停」,在京华经历了数载风霜,又曾在中州短暂停留。

"几霜"即几年,「中州」指河南一带。

「归来后,叹粟里、久荒三径」,归来之后,感叹田园久已荒废。

「粟里」用陶渊明粟里故居之典,「三径」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三径就荒",暗喻故园荒寂。

「蓬梗,殊未定」,如同蓬草的断梗,依然没有安定。

「哭下小园,风鹤俄交警」,在小园中哭泣,风声鹤唳忽然交相惊扰——"风鹤"用"风声鹤唳"之典,指太平天国战乱中的惊恐。

「海舶波涛,邮亭霜雪,豺虎鼋鼍争命」,海上风浪颠簸,邮亭霜雪侵袭,与豺虎鼋鼍争夺性命——极写逃难途中的艰险。

「天许重逢中兴年」,上天允许重逢同治中兴之年。

「又来延揽东南胜」,又来延揽东南的人才——指战乱平定后重返东南讲学。

「乾坤中,一蘧庐、那论乡井」,天地之间,不过是一间暂住的蘧庐,何必论什么故乡呢。

"蘧庐"出《庄子》"蘧庐可以止宿而不可以久留",意指人世间不过是临时栖身之所。

艺术手法

一、比喻层叠:「鹅笼」「燕垒」「萍」「蓬梗」「蘧庐」,层层设喻,从不同角度描绘漂泊无定之状,喻象密集而不重复。二、用典自然:「粟里」「三径」用陶渊明典故暗合归隐之思,「风鹤」用淝水之战典写战乱惊恐,「蘧庐」用庄子典升华人生感悟,皆贴切自然。三、结构曲折:上片按时间线叙述生平,下片由哭而惊而逃难而重逢,情节跌宕,末句以旷达收束,既不沉溺于悲苦,也不故作超脱,真实可感。

总体评价

此词是一篇浓缩的自传,将俞樾半生漂泊、战乱流离与晚年重归东南的经历融于一阕。词中既有对流离失所的深沉悲叹,也有对劫后重逢的庆幸,最终以"一蘧庐"的哲学感悟消解了乡愁。全词叙事与抒情交融,典故与白描并存,在清词中堪称写漂泊人生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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