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夫墓
清 · 俞樾
译文
元蝉洁而饿,蜣螂秽而饱。
秋蝉清白却饿死,蜣螂肮脏却吃得饱。
苟念嘑蹴羞,犹谓饿死小。
如果还想到嗟来之食的羞耻,尚且可以说饿死是小事。
何况劫火人间烧,故宫离黍愁萧条。
何况劫火在人间焚烧,故宫长满了禾黍令人忧愁萧条。
何地可挂箕山瓢,何路可吹吴门箫。
什么地方可以挂上箕山的瓢,什么路可以吹响吴门的箫。
侏儒侏儒亦孔丑,尔曹饱死竟何有。
侏儒啊侏儒也实在丑陋,你们饱死之后究竟有什么。
夷齐结队下山中,巢许争先迎马首。
伯夷叔齐成群结队走下山来,巢父许由争先恐后迎上前去。
眼前突兀惟有孙登之高台,嵇康死后无人来。
眼前高耸的只有孙登的啸台,嵇康死后再无人来。
芒鞋竹杖偶此过,划然长啸山为开。
穿着草鞋拄着竹杖偶然经过,一声长啸大山为之裂开。
千仞山,三尺土,饿夫之骨香千古。
千仞高山,三尺黄土,饿死者的骨骸千古留芳。
谁其题者孙徵君,至今字字龙蛇舞。
题字的是谁?孙徵君,至今字迹如龙蛇飞舞。
我欲拜其墓,惜无介山田。
我想拜谒他的墓,可惜没有介山那样的田地。
我欲吊其魂,惜无雍门弦。
我想吊唁他的灵魂,可惜没有雍门子的琴弦。
但觉饿夫赫然在,生气凛凛干云天。
只觉得饿夫赫然就在眼前,凛然的生气直冲云天。
呜呼,先生竟以一饿传。
唉,先生竟然以一个饿字流传千古。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俞樾咏饿夫墓之作。全诗以元蝉与蜣螂、洁与秽、饿与饱之对比起笔,以饿夫之骨香千古与侏儒饱死竟何有对比作结,歌颂宁饿而死不辱其身的气节。诗中连用夷齐、巢许、孙登、嵇康等典故,以古人之高节映衬饿夫之骨气。
逐句解读
「元蝉洁而饿,蜣螂秽而饱」——蝉洁而饿蜣螂秽而饱。以蝉与蜣螂写洁饿与秽饱之对比。
「苟念嘑蹴羞,犹谓饿死小」——若念嘑蹴之羞犹谓饿死事小。以孟子之语写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何况劫火人间烧,故宫离黍愁萧条」——何况劫火人间烧故宫离黍愁萧条。写乱世之惨。
「何地可挂箕山瓢,何路可吹吴门箫」——何地可挂箕山瓢何路可吹吴门箫?写无处可隐。
「侏儒侏儒亦孔丑,尔曹饱死竟何有」——侏儒亦甚丑尔曹饱死竟何有?以侏儒饱死写无节之人。
「夷齐结队下山中,巢许争先迎马首」——若夷齐在也会结队下山巢许也会迎马首。写乱世之中高士亦不能守节。
「眼前突兀惟有孙登之高台,嵇康死后无人来」——眼前突兀惟有孙登之高台嵇康死后无人来啸。以孙登嵇康之典写知音已绝。
「芒鞋竹杖偶此过,划然长啸山为开」——芒鞋竹杖偶过此处划然长啸山为之开。写过墓而啸。
「千仞山,三尺土,饿夫之骨香千古」——千仞山三尺土饿夫之骨香传千古。写墓虽小而骨香千古。
「谁其题者孙徵君,至今字字龙蛇舞」——题字者孙征君至今字字如龙蛇飞舞。写题字之壮。
「我欲拜其墓,惜无介山田。我欲吊其魂,惜无雍门弦」——欲拜墓惜无介山之田欲吊魂惜无雍门之弦。写欲敬而无由。
「但觉饿夫赫然在,生气凛凛干云天」——但觉饿夫赫然在生气凛凛直冲云天。写饿夫之生气犹存。
「呜呼,先生竟以一饿传」——呜呼先生竟以一饿传名。以一饿传名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以气节为主。
"元蝉洁而饿蜣螂秽而饱"以蝉与蜣螂写洁饿与秽饱——一洁一秽一饿一饱对比鲜明。
"划然长啸山为开"以长啸山开写啸之壮烈——一声长啸山为之开。
"饿夫之骨香千古"以骨香写气节——骨虽朽而香传千古。
"呜呼先生竟以一饿传"以一饿传写气节——不以富贵传而以饿死传,正是气节之所在。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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