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呓语九首

清 · 俞樾

译文

历观成败与兴衰,福有根由祸有基。不过六十花甲子,酿成天下尽疮痍。

纵观历史的成败与兴衰,福有根源祸有基础。不过六十年的光阴,就酿成了天下满目疮痍。

无端横议起平民,从此人间事事新。三五纲常收拾起,大家齐作自由人。

无端的非议从平民中兴起,从此人间事事都变了新样。三纲五常都被收起不用,大家都争着做自由人。

才喜平权得自由,谁知从此又戈矛。弱者之肉强者食,膏血成河遍地流。

刚刚为平权得到自由而欢喜,谁知从此又兵戈相向。弱者的肉被强者吞食,膏血成河遍地在流淌。

发奋英雄喜自强,各自提封各连坊。道路不通商断绝,纷纷海客整归装。

发奋的英雄喜欢自强,各自占据地盘各结联盟。道路不通商旅断绝,纷纷海上客商整装归去。

大邦齐晋小邦滕,各自提封各自争。郡县穷时封建起,秦皇已废又重兴。

大邦像齐晋小邦如滕国,各自占据地盘各自争斗。郡县制走到尽头时封建制又兴起,秦始皇已经废除的制度又重新出现。

几家玉帛几家戎,又是春秋战国风。太息斯时无管仲,茫茫杀气几时终。

几家用玉帛修好几家动用兵戎,又是春秋战国的风气。叹息这个时候没有管仲那样的人才,茫茫的杀气什么时候才能终结。

触斗相争年复年,天心垂爱亦垂怜。六龙一出乾坤定,八百诸侯拜殿前。

争斗不休年复一年,上天垂下爱怜之心。六龙一出天下安定,八百诸侯在殿前朝拜。

人间锦绣似华胥,偃武脩文乐有馀。璧水桥门修礼教,山严野壑访遗书。

人间繁华似华胥国一般,停止武备修明文治快乐有余。在太学的璧水桥门修习礼教,到深山野壑去访求遗落的书籍。

张弛由来道似弓,聊将数语示儿童。又有二百馀年事,都入衰翁一梦中。

张弛有度的道理如同拉弓,姑且写下几句话给后人看。还有二百多年以后的事,都进入了衰老之人的一个梦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俞樾以六十甲子周期推演天下大势之作。诗中预言自由平等之后必生割据纷争,纷争之后必有定于一,而后文治复兴,又有二百余年之事入于梦中。全诗以历史循环论为框架,虽为预言实为对治乱兴衰之理的深刻思考。

逐句解读
「历观成败与兴衰,福有根由祸有基。不过六十花甲子,酿成天下尽疮痍」——历观成败兴衰,福有根由祸有基。不过六十花甲子酿成天下疮痍。以六十甲子为一个周期。

「无端横议起平民,从此人间事事新」——无端横议起于平民,从此人间事事翻新。写变局之始。

「三五纲常收拾起,大家齐作自由人」——纲常收拾起来大家都做自由人。写变之大。

「才喜平权得自由,谁知从此又戈矛」——才喜平权得自由谁知从此又起戈矛。写自由之后纷争起。

「弱者之肉强者食,膏血成河遍地流」——弱肉强食膏血成河遍地流。写纷争之惨。

「发奋英雄喜自强,各自提封各连坊」——发奋英雄喜自强各自割据各连坊。写割据。

「道路不通商断绝,纷纷海客整归装」——道路不通商断绝海客纷纷整归装。写封锁。

「大邦齐晋小邦滕,各自提封各自争」——大邦如齐晋小邦如滕各自割据各自争。以春秋诸侯喻割据。

「郡县穷时封建起,秦皇已废又重兴」——郡县穷时封建再起秦皇已废又重兴。写制度反复。

「几家玉帛几家戎,又是春秋战国风」——几家玉帛几家戎又是春秋战国风。以战国喻纷争。

「太息斯时无管仲,茫茫杀气几时终」——太息此时无管仲茫茫杀气几时终?叹无人能平乱。

「触斗相争年复年,天心垂爱亦垂怜」——触斗相争年复年天心垂爱亦垂怜。写天心终怜。

「六龙一出乾坤定,八百诸侯拜殿前」——六龙一出乾坤定八百诸侯拜殿前。写定于一。

「人间锦绣似华胥,偃武脩文乐有馀」——人间锦绣似华胥偃武修文乐有余。写文治之盛。

「璧水桥门修礼教,山严野壑访遗书」——璧水桥门修礼教山岩野壑访遗书。写文教复兴。

「张弛由来道似弓,聊将数语示儿童」——张弛之道如弓聊将数语示儿童。写治乱之道如弓之张弛。

「又有二百馀年事,都入衰翁一梦中」——又有二百余年事都入衰翁梦中。以梦中作结——未来之事尚不可知。

艺术手法
全诗以预言为主。

"才喜平权得自由谁知从此又戈矛"以自由与戈矛对比——自由之后纷争即起。

"又是春秋战国风"以春秋战国喻乱世——历史轮回如出一辙。

"六龙一出乾坤定八百诸侯拜殿前"以六龙写定天下——如武王伐纣八百诸侯会盟。

"又有二百余年事都入衰翁一梦中"以梦中写未卜之未来。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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