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图二十三首 浴蚕

清 · 胤禛

译文

门多杨柳风,溪涨桃花水。村酒酝羊羔,春闺浴蚕子。纤纤弄翠盆,戢戢蠕香纸。雪茧与冰丝,妇功从此始。百舌鸟初鸣,再眠蚕在箔。陌桑青已柔,堤草绿犹弱。正宜旭日和,惟恐春寒作。妇忙儿不知,枣栗频啼索。春见拂帘栊,春露繁桑柘。绕箔理三眠,烧灯绕五夜。大姑席未安,小姑梳弗暇。喔喔唱邻鸡,提筐邀比舍。今春寒暖匀,南陌条桑好。箔上叶忧稀,枝头采戒早。不知春几多,但觉蚕欲老。阿谁红粉妆,寻芳踏堤草。生熟乃有时,老嫩莫纷糅。恐烦姑与嫜,服劳夜继昼。松火发瓦盆,星芒射阶溜。次第了架头,匆忙顾童幼。新燕掠风轻,新蚕偕日长。分箔天气暄,食叶雨声响。少妇采林间,倦归歇陌上。门前桑骚骚,黄云接青壤。清和天气佳,比户采桑急。瀼瀼零露繁,冉冉绿阴湿。高柯学猱升,落葚教儿拾。昨摘满笼归,姑犹嗔不给!东邻催早耕,西舍呼浸谷。花残蜀鸟啼,春老吴蚕熟。蚑蚑鞠雪腰,盈盈皤丝腹。剪草架初齐,女郎看上簇。温扇花信风,寒酝麦秋雨。葭帘张蟹舍,松盆暖蚕户。香生雪茧明,光吐银丝缕。门忌少人踪,语燕喧衡宇。前月浴新蚕,今月摘新茧。浴蚕柳叶纤,摘茧柳绵卷。膏沐曾未施,风光觉潜转。邻曲慰劳来,欢情一共展。倾筐香雪明,择茧檐日上。大半作丝纶,三分充绵纩。嘱妪理从容,择惯知瘠壮。所虑梅雨过,插秧趁溪涨。挽袖解长裙,香汗湿红颊。农事委良人,蚕功独在妾。层层下簇完,劳劳窖茧接。作苦感天公,冰雪满箱箧。烟流矮屋青,水汲前溪洁。掉车若卷风,映釜如翻雪。丝头入手长,左右旋转忙。轧轧听交响,行人闻茧香。邻始通往来,暂时解忙促。出茧影翩翩,翅光腻粉沃。秧苗已抽青,桑叶再见绿。送蛾须水边,流传笑农俗。丰祀报先蚕,洒庭伫来格。酾酒注樽罍,献丝当圭璧。堂下趋妻孥,堂上拜主伯。神惠乞来年,盈箱赐倍获。盈盈纬车妇,荆布事素朴。丝丝理到头,的的出新濯。心忙不遑食,腕倦何曾觉。忽听归鸦啼,斜阳挂屋角。一梭复一梭,频掷青灯侧。艳艳机上花,朵朵手中织。娇女眠齁齁,秋虫语唧唧。檐头月渐高,纸窗明晓色。女红亦颇劳,凄然当户叹。灯昏络素丝,篗重困柔腕。纤纤鬓影寒,沉沉夜气半。妾心不敢忙,心忙丝绪乱。昨为篗上丝,今作轴中轻。均匀细分理,珍重相叮咛。君看千万缕,始成丈尺绢。城市纨绔儿,辛苦何尝见!深浅练縓纁,苍黄运巧智。把丝晒柴荆,临风含绮思。焕然五色纷,烂若云霞炽。好语付机工,金梭织锦字。织绢当织长,挽花要挽双。绪繁劳玉腕,梭冷烬银缸。新样胜吴绫,斜文赛蜀锦。成匹落谁家,讵忍裁衾枕!千丝复万丝,成帛良非偶。握尺重含情,欲剪频低首。红分的的桃,青擘柔柔柳。但免舅姑寒,妾单亦何丑。九月届授衣,缝纫难容缓。戋戋逐剪裁,楚楚称长短。刀尺迎风寒,元黄委云满。帝力并天时,农蚕慰饱暖。

门前多是杨柳送来的春风,溪水因桃花汛而上涨。村里酿着羊羔酒,春闺中正在浴洗蚕子。纤细的手在翠盆中摆弄,蚕儿在香纸上密密蠕动。雪白的茧与冰清的丝,妇女的劳作从此开始。百舌鸟刚开始鸣叫,二眠的蚕还在蚕箔上。田间小路旁桑叶已经青翠柔嫩,堤上的草绿色还很柔弱。正适宜和煦的朝阳照耀,只怕春寒又来侵袭。妇人们忙碌着孩子们却不知事,频频哭闹着要枣子栗子。春光透过帘栊照入,春露润泽着桑树柘树。围绕着蚕箔照料三眠的蚕,点着灯守候五更深夜。大姑连席子都来不及安放,小姑连梳头都顾不上。邻家公鸡喔喔啼叫,提着竹筐招呼邻舍一同去采桑。今春寒暖均匀,南边小路旁桑枝长势很好。蚕箔上担心桑叶太少,枝头上的却告诫不要采得太早。不知春天已过了多少,只觉得蚕快要老了。是谁家红粉妆饰的女子,踏着堤上的芳草去寻春。生与熟各有其时,老与嫩不可混杂。恐怕烦劳公婆,日夜操劳不停。松明火在瓦盆中燃烧,火星射向台阶上的水溜。依次完成架上蚕茧的处理,匆忙中还要照看幼小的孩子。新燕轻快地掠过春风,新蚕也随着日渐长大。分箔时天气暖和,蚕食叶的声音如同雨声般响亮。少妇在林间采桑,疲倦归来在田间小路上歇息。门前桑叶沙沙作响,黄色的云连接着青色的土壤。清和的天气正佳,家家户户急急忙忙采桑。浓密的露水繁多,缓缓的绿阴湿润。学着猿猴攀上高枝采摘,落下的桑葚让孩子们捡拾。昨天摘了满满一笼回来,婆婆还嫌不够!东邻催促早起耕田,西舍呼唤浸泡谷种。花已凋谢蜀鸟啼鸣,春将尽吴蚕已经成熟。蚕儿弯曲着雪白的腰身,腹部饱满地鼓着丝。剪草搭好蚕架,女郎们看着蚕上簇。温暖的扇子送来花信风,寒冷中酝酿着麦收秋雨。芦苇帘子张挂在蟹舍旁,松木盆为蚕室取暖。香气中雪白的蚕茧明晃晃的,闪烁着银色丝缕的光泽。蚕室忌讳有人走动,只有燕子在屋檐下喧闹。上个月浴新蚕,这个月摘新茧。浴蚕时柳叶纤细,摘茧时柳絮飘卷。脂粉都来不及施用,只觉时光悄然流转。邻里前来慰劳,共同展露欢颜。倾筐中香雪般的蚕茧明晃晃的,在檐下阳光下挑选蚕茧。大半用来缫丝,三成充作丝绵。叮嘱老妇从容处理,挑拣惯了自然知道哪些壮实哪些瘦瘪。所担心的是梅雨过后,要趁着溪水上涨时插秧。挽起袖子解开长裙,香汗湿透了红颊。农事托付给丈夫,蚕事全靠妾身操持。层层将蚕下簇完毕,辛辛苦苦接着藏茧。劳苦之中感念天公,箱箧中装满了如冰雪般的丝。青烟从矮屋中飘出,汲来前溪的清水。缫丝车转动如风卷,映照在锅中如翻滚的白雪。丝头入手很长,左右旋转忙个不停。轧轧声交织在一起,路人经过都能闻到蚕茧的香气。邻里才开始相互往来,暂时缓解了忙碌。蚕蛾飞出翩翩起舞,翅膀上光泽腻滑如粉。秧苗已经抽青,桑叶又见新绿。要把蚕蛾送到水边放生,这是流传的农俗趣事。丰厚的祭祀报答先蚕之神,洒扫庭院恭候神灵降临。斟酒注入酒器,献上丝帛如同圭璧。堂下妻儿叩拜,堂上拜谢长辈。祈求神灵赐恩来年,满箱的蚕丝加倍收获。纤巧的纺纬女子,穿着粗布衣衫从事朴素的劳作。丝丝缕缕理到头,分明是新洗出的光泽。心中忙碌顾不上吃饭,手腕疲倦也不曾觉察。忽然听到归鸦啼叫,斜阳已挂在屋角。一梭又一梭,频频抛掷在青灯旁边。艳丽的机上花纹,一朵朵在手中织出。娇女已经睡得呼呼的,秋虫在唧唧地鸣叫。檐头的月亮渐渐升高,纸窗透出黎明的曙色。女红也是相当辛苦,凄然对着门户叹息。灯昏暗地络着素丝,丝篗沉重困住了柔弱的手腕。纤细的鬓影透着寒意,沉沉的夜气笼罩半室。妾心不敢急躁,心急了丝绪就会紊乱。昨天还是篗上的丝,今天已成了轴上轻盈的绢。均匀细致地分理,郑重地相互叮咛。请看那千万缕丝线,才织成丈尺的绢帛。城里的纨绔子弟,何曾见过这般辛苦!深浅不同的练染红黄色,匆忙中施展巧妙的智慧。把丝晾晒在柴门旁,临风含着美好的情思。焕然间五彩缤纷,灿烂如云霞炽烈。好话交给织工,用金梭织出锦字。织绢应当织得长,提花要提双花。丝绪繁多劳累玉腕,梭子冰冷银灯将尽。新花样胜过吴绫,斜纹赛过蜀锦。织成整匹落入谁家,怎忍心裁作被枕!千丝又万丝,织成布帛实在不易。手握尺子满含深情,想要裁剪却频频低头。红色分明如桃,青色如柔嫩的柳条。只要不让公婆受寒,妾身衣单又有什么难堪。九月到了授衣的时节,缝纫之事不容迟缓。一点一点地逐个裁剪,齐齐整整地量好长短。刀尺迎着风寒,玄黄色的丝绸堆满如云。天帝之力与天时并至,农耕蚕桑慰藉了温饱。

赏析

题解
此诗写蚕桑之全过程,从浴蚕、采桑、饲蚕、上簇、缫丝到织绢,详尽描述了蚕桑劳作的各个阶段,是一首长篇农事叙事诗。

逐句解读
「门多杨柳风,溪涨桃花水」——门前多杨柳之风,溪水涨满桃花时的春水。

「村酒酝羊羔,春闺浴蚕子」——村中酿着羊羔酒,春闺中浴蚕子。

「纤纤弄翠盆,戢戢蠕香纸」——纤纤素手弄着翠盆,蚕子戢戢地在香纸上蠕动。

「雪茧与冰丝,妇功从此始」——雪白的茧与冰清的丝,妇功从此开始。

「百舌鸟初鸣,再眠蚕在箔」——百舌鸟刚开始鸣叫,再眠的蚕在箔上。

「陌桑青已柔,堤草绿犹弱」——陌上的桑叶已经青柔,堤上的草还是绿的柔弱。

「正宜旭日和,惟恐春寒作」——正适合旭日和暖,只怕春寒来袭。

「妇忙儿不知,枣栗频啼索」——妇人忙碌孩子不知道,频频道啼索要枣栗。

「春见拂帘栊,春露繁桑柘」——春风拂着帘栊,春露滋润繁盛的桑柘。

「绕箔理三眠,烧灯绕五夜」——绕着蚕箔照理三眠的蚕,点灯环绕五夜。

「大姑席未安,小姑梳弗暇」——大姑席位还没安好,小姑连梳头都没空。

「喔喔唱邻鸡,提筐邀比舍」——邻鸡喔喔啼唱,提着桑筐邀约邻居同去。

「今春寒暖匀,南陌条桑好」——今春寒暖均匀,南陌上的条桑长得好。

「箔上叶忧稀,枝头采戒早」——箔上的叶子怕稀少,枝头采摘要戒太早。

「不知春几多,但觉蚕欲老」——不知春天还有多少,只觉得蚕要老了。

「阿谁红粉妆,寻芳踏堤草」——是谁红粉妆扮,踏着堤草寻芳。

「生熟乃有时,老嫩莫纷糅」——生熟自有其时,老嫩不要混杂。

「恐烦姑与嫜,服劳夜继昼」——怕烦劳公婆,服劳夜以继日。

「松火发瓦盆,星芒射阶溜」——松火在瓦盆中燃起,星芒照在阶前的溜水上。

「次第了架头,匆忙顾童幼」——依次完成了架上的事,匆忙中顾看孩童。

「新燕掠风轻,新蚕偕日长」——新燕轻掠春风,新蚕与日俱长。

「分箔天气暄,食叶雨声响」——分箔的天气暖和,蚕食叶子的声音如雨响。

「少妇采林间,倦归歇陌上」——少妇在林间采桑,疲倦归来歇在陌上。

「门前桑骚骚,黄云接青壤」——门前桑叶骚骚作响,黄云般的桑果连接着青色的土壤。

「清和天气佳,比户采桑急」——清和天气好,家家户户急切地采桑。

「瀼瀼零露繁,冉冉绿阴湿」——瀼瀼的零露繁多,冉冉的绿阴湿润。

「高柯学猱升,落葚教儿拾」——高处枝柯学着猿猴攀升,落下的桑葚教孩子拾取。

「昨摘满笼归,姑犹嗔不给」——昨天摘了满满一笼回来,婆婆还嗔怪不够。

「东邻催早耕,西舍呼浸谷」——东邻催促早耕,西舍呼唤浸谷。

「花残蜀鸟啼,春老吴蚕熟」——花残了蜀鸟啼叫,春老了吴蚕成熟。

「蚑蚑鞠雪腰,盈盈皤丝腹」——蚕儿蚑蚑地弯着雪白的腰,盈盈地鼓着丝白的腹。

「剪草架初齐,女郎看上簇」——剪草架刚摆齐,女郎们看着蚕上簇。

「温扇花信风,寒酝麦秋雨」——温扇对着花信风,寒酝中飘着麦秋雨。

「葭帘张蟹舍,松盆暖蚕户」——葭帘张在蟹舍上,松盆暖着蚕户。

「香生雪茧明,光吐银丝缕」——雪茧生出明亮的香气,光吐出银丝的缕缕。

「门忌少人踪,语燕喧衡宇」——门前忌讳少有人踪,呢喃的燕子喧闹在衡宇间。

「前月浴新蚕,今月摘新茧」——上月浴了新蚕,这月摘了新茧。

「浴蚕柳叶纤,摘茧柳绵卷」——浴蚕时柳叶纤细,摘茧时柳绵飘卷。

「膏沐曾未施,风光觉潜转」——脂膏沐发都不曾施用,感觉风光已暗中流转。

「邻曲慰劳来,欢情一共展」——邻里来慰劳,欢情一同展开。

「倾筐香雪明,择茧檐日上」——倾筐香雪明亮,择茧在檐下的日光之上。

「大半作丝纶,三分充绵纩」——大半用来做丝纶,三分充作绵纩。

「嘱妪理从容,择惯知瘠壮」——叮嘱老妇从容处理,择惯了自然知道瘠壮。

「所虑梅雨过,插秧趁溪涨」——所忧虑的是梅雨过后,要趁着溪水上涨插秧。

「挽袖解长裙,香汗湿红颊」——挽起袖子解开长裙,香汗湿了红颊。

「农事委良人,蚕功独在妾」——农事委托给丈夫,蚕功独自在妾身。

「层层下簇完,劳劳窖茧接」——层层下簇完毕,劳劳地接着窖茧。

「作苦感天公,冰雪满箱箧」——辛苦劳作感谢天公,冰雪般的丝织品装满箱箧。

「烟流矮屋青,水汲前溪洁」——矮屋上飘着青色的炊烟,汲取前溪的清水。

「掉车若卷风,映釜如翻雪」——缫丝车转动如卷风,映照釜中如翻雪。

「丝头入手长,左右旋转忙」——丝头入手很长,左右旋转忙碌。

「轧轧听交响,行人闻茧香」——轧轧地听着交响,行人闻到了茧的香气。

「邻始通往来,暂时解忙促」——邻里才开始往来,暂时解了忙促。

「出茧影翩翩,翅光腻粉沃」——出茧的蛾影翩翩,翅膀光泽腻粉肥沃。

「秧苗已抽青,桑叶再见绿」——秧苗已经抽青,桑叶再次见到绿色。

「送蛾须水边,流传笑农俗」——送蛾要到水边,流传着农家的笑俗。

「丰祀报先蚕,洒庭伫来格」——丰厚的祭祀报答先蚕神,洒扫庭除伫立等待神灵降临。

「酾酒注樽罍,献丝当圭璧」——斟酒注入樽罍,献上丝织品当作圭璧。

「堂下趋妻孥,堂上拜主伯」——堂下妻儿趋拜,堂上拜谢主伯。

「神惠乞来年,盈箱赐倍获」——乞求神灵赐惠来年,盈箱加倍收获。

「盈盈纬车妇,荆布事素朴」——盈盈地摇纬车的妇人,荆钗布裙从事素朴的劳作。

「丝丝理到头,的的出新濯」——丝丝理到头,明明白白是新濯洗的。

「心忙不遑食,腕倦何曾觉」——心忙来不及吃饭,手腕疲倦何曾觉得。

「忽听归鸦啼,斜阳挂屋角」——忽然听到归鸦啼叫,斜阳挂在屋角。

「一梭复一梭,频掷青灯侧」——一梭又一梭,频繁地掷在青灯之侧。

「艳艳机上花,朵朵手中织」——艳艳的机上花纹,一朵一朵在手中织出。

「娇女眠齁齁,秋虫语唧唧」——娇女睡得齁齁,秋虫唧唧私语。

「檐头月渐高,纸窗明晓色」——檐头月亮渐高,纸窗亮起晓色。

「女红亦颇劳,凄然当户叹」——女红也颇辛苦,凄然对着门叹息。

「灯昏络素丝,篗重困柔腕」——灯昏中络着素丝,篗子沉重困住了柔腕。

「纤纤鬓影寒,沉沉夜气半」——纤纤鬓影寒冷,沉沉夜气已过半。

「妾心不敢忙,心忙丝绪乱」——妾心不敢忙,心忙了丝绪就乱了。

「昨为篗上丝,今作轴中轻」——昨天还是篗上的丝,今天已成了轴中的轻帛。

「均匀细分理,珍重相叮咛」——均匀细分地梳理,珍重地相互叮咛。

「君看千万缕,始成丈尺绢」——你看千万缕丝,才成了一丈尺的绢。

「城市纨绔儿,辛苦何尝见」——城市里的纨绔子弟,何尝见过这些辛苦。

「深浅练縓纁,苍黄运巧智」——深浅地练染縓纁之色,苍黄之间运巧智。

「把丝晒柴荆,临风含绮思」——把丝晒在柴荆之上,临风含着绮思。

「焕然五色纷,烂若云霞炽」——焕然五色缤纷,灿烂如云霞炽盛。

「好语付机工,金梭织锦字」——好话吩咐给机工,金梭织出锦字。

「织绢当织长,挽花要挽双」——织绢应当织长,挽花要挽双数。

「绪繁劳玉腕,梭冷烬银缸」——绪繁劳苦了玉腕,梭冷了银缸的灯烬。

「新样胜吴绫,斜文赛蜀锦」——新花样胜过吴绫,斜纹赛过蜀锦。

「成匹落谁家,讵忍裁衾枕」——成匹的绢落入谁家,怎忍心裁作衾枕。

「千丝复万丝,成帛良非偶」——千丝又万丝,成帛确实不是偶然。

「握尺重含情,欲剪频低首」——握尺时重重含情,要剪时频频低头。

「红分的的桃,青擘柔柔柳」——红色分明如的桃,青色擘开如柔柳。

「但免舅姑寒,妾单亦何丑」——只要免了公婆受寒,妾身单薄又何丑之有。

「九月届授衣,缝纫难容缓」——九月到了授衣之时,缝纫不能迟缓。

「戋戋逐剪裁,楚楚称长短」——戋戋地逐一剪裁,楚楚地称量长短。

「刀尺迎风寒,元黄委云满」——刀尺迎着风寒,元黄色委积如云满满。

「帝力并天时,农蚕慰饱暖」——帝力与天时并至,农蚕之事慰藉了饱暖。

艺术手法
此诗是中国蚕桑诗中的杰作,从浴蚕到织绢到授衣,完整记录了蚕桑劳作的全过程。诗中大量使用叠字(纤纤、戢戢、喔喔、蚑蚑、盈盈、轧轧、齁齁、唧唧、戋戋、楚楚),增添了声韵之美。

「君看千万缕,始成丈尺绢。城市纨绔儿,辛苦何尝见」直斥城市富贵不知蚕妇之苦,有白居易新乐府之风。

总体评价
此诗以长篇叙事详写蚕桑劳作,从浴蚕到授衣,详尽而不琐碎,既有农事之实又有民生之忧,是一首出色的农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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