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伦图歌
清 · 胤禛
译文
天枢位,地维张,人于其间叙伦常。
天枢居于正位,地维张设四方,人居于天地之间讲求伦常。
五者阙一斯不可,上自朝廷下闺房。
五伦缺一便不可,上自朝廷下至闺房皆是如此。
岂止含齿并戴发,凡有血气秉彝良。
岂止是含齿戴发的人类,凡有血气的生灵都秉有善良天性。
试看翩幡众羽族,接翼引队朝凤凰。
且看翩翩飞舞的众鸟,接翼成队列朝拜凤凰。
凤凰高据碧梧俨,临御君臣礼数何煌煌!
凤凰高高栖息在碧绿梧桐上庄严端坐,君臣之间的礼数多么辉煌!
鸣鹤在阴其子和,仙音嘹亮松风长。
鸣鹤在阴暗处鸣叫其子声声应和,清越的仙音在松风中悠长回荡。
夫妇唱随谐琴瑟,双飞双宿双鸳鸯。
夫妇唱随和谐如琴瑟,双飞双宿如同那一对鸳鸯。
可怜鹡鸲至翾细,往来在原集复翔。
可爱那鹡鸲虽然体小纤细,却在原野上来往聚集飞翔。
行摇雅有急难意,同气兄弟期相将。
行走时摇动尾巴颇有急难相救之意,同胞兄弟期望互相扶持。
缅彼新莺向春柳,金梭织翠为底忙?
遥想那新莺飞向春柳,如金梭织翠到底在忙什么?
闻声相悦求其友,临风百啭和笙簧。
听到声音便喜悦地寻求朋友,迎风百转千啼和着笙簧之音。
感兹群鸟义可取,从明五教敷条章。
感动于群鸟之义值得取法,从而阐明五伦教化颁布条章。
丹青之笔此足贵,等闲花草徒芬芳。
丹青妙笔画此方才可贵,寻常花草不过是徒有芬芳。
非惟满纸绚文采,良禽指点醒顽狂。
不仅满纸绚丽的文采,更有良禽指点唤醒顽劣狂妄之人。
若人立志慕忠孝,须悬此图出入瞻玩无相忘。
若要人立志仰慕忠孝,必须悬挂此图出入时瞻仰玩味不要相忘。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雍正帝所作的《五伦图跋》,以五种鸟类比喻儒家五伦——凤凰喻君臣、鸣鹤喻父子、鸳鸯喻夫妇、鹡鸲喻兄弟、新莺喻朋友,借禽鸟之伦常比喻人伦之大道。全诗从天道秩序起笔,逐一描绘五种禽鸟的伦常之义,最终归结于教化之旨,是一首以图跋为体、以教化为用的说理诗。
逐句解读
「天枢位,地维张」,天枢定位,地维展开,天地有序。
「人于其间叙伦常」,人居天地之间,叙定伦常秩序。
「五者阙一斯不可」,五伦缺一不可。
「上自朝廷下闺房」,从朝廷到闺房,无不遵循。
「岂止含齿并戴发」,岂止是长着牙齿、戴着头发的人类,「凡有血气秉彝良」,凡有血气的生灵都秉有善良本性。
「试看翩幡众羽族」,试看翩翩飞舞的众鸟类,「接翼引队朝凤凰」,比翼排列如朝拜凤凰,以鸟喻君臣之礼。
「凤凰高据碧梧俨」,凤凰庄严地高居于碧梧之上,「临御君臣礼数何煌煌」,君临天下,君臣礼数何等辉煌,凤凰即喻君王。
「鸣鹤在阴其子和」,鹤在幽阴之处鸣叫,其子应和,典出《周易》,喻父子之亲。
「仙音嘹亮松风长」,鹤鸣如仙音嘹亮,与松风相和。
「夫妇唱随谐琴瑟」,夫妇唱和如琴瑟和谐,「双飞双宿双鸳鸯」,双飞双宿的是一对鸳鸯,喻夫妇之道。
「可怜鹡鸲至翾细」,鹡鸲虽小而灵动,「往来在原集复翔」,在原野上来往聚集又飞翔,典出《诗经·常棣》。
「行摇雅有急难意」,行步摇动似有急难之忧,「同气兄弟期相将」,同气连枝的兄弟期望相互扶持,喻兄弟之情。
「缅彼新莺向春柳」,遥想新莺飞向春柳,「金梭织翠为底忙」,如金梭织翠为谁忙碌?「闻声相悦求其友」,闻声相悦寻求朋友,「临风百啭和笙簧」,迎风百啭如和笙簧,喻朋友之义。
「感兹群鸟义可取」,有感于群鸟之义值得取法,「从明五教敷条章」,从而彰明五教颁布条章。
「丹青之笔此足贵」,画笔之下此图弥足珍贵,「等闲花草徒芬芳」,寻常花草徒有芬芳而无教化之实。
「非惟满纸绚文采」,不仅仅是满纸绚烂的文采,「良禽指点醒顽狂」,良禽的寓意能点醒顽劣狂妄之人。
「若人立志慕忠孝」,若人立志仰慕忠孝,「须悬此图出入瞻玩无相忘」,须悬挂此图,出入瞻仰玩味不可相忘。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伦为纲,以五鸟为目,纲举目张,结构严密。五种禽鸟的排列遵循五伦秩序:凤凰居首喻君臣为五伦之始,鹤喻父子为天性之亲,鸳鸯喻夫妇为人伦之基,鹡鸲喻兄弟为骨肉之情,莺喻朋友为社会之谊。诗中大量化用经典:「鸣鹤在阴其子和」出自《周易》,「鹡鸲在原」出自《诗经·常棣》,「莺鸣求友」出自《诗经·伐木》,将儒家经典意象融于一诗,以古训佐今说。结尾由画及理,由鸟及人,以「醒顽狂」「无相忘」收束,将说理推向高潮,教化之意不言自明。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精心构思的教化诗,以五伦图为载体,将儒家伦理思想通过禽鸟比喻生动呈现。全诗既有严密的逻辑结构,又有生动的形象描绘,将抽象的人伦之道化为可感的自然之象,体现了雍正帝以文辅政、以教化民的帝王意识。诗虽为说理,却不枯燥,五种禽鸟各有其态、各有其情,读来饶有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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