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曲 谢文节公建阳卖卜砚 二十叠前韵

清 · 叶绍本

译文

忧国徒倾酒。

忧国只能徒然地倾杯饮酒。

痛冬青、荒陵万树,块土存否。

痛惜冬青树下,荒陵中的万株树木,那抔土是否还在。

暂学君平垂帘市,汉运已移威斗。

暂且学严君平在市中垂帘卖卜,汉朝的气运已经转移,威斗也失去了意义。

占灵荚、爻非用九。

占卜用灵草起卦,爻象并非用九。

猿鹤沙虫难草檄,剩罗纹、当作河山守。

猿鹤沙虫已难以草拟檄文,只剩下罗纹砚当作河山来守卫。

悲马角、叹鹑首。

悲叹马生角般不可能的事,叹息鹑首星次所主的秦地将亡。

未同玉带燕台走。

未能与带着玉带的人在燕台奔走效力。

且就里、暗占消息,鹿归谁手。

姑且在暗中占卜消息,天下鹿归谁手。

山郭萧条水呜咽,瘴雨蛮烟甘受。

山城萧条流水呜咽,瘴雨蛮烟也甘愿承受。

凭三寸、纵常山口。

凭着三寸之舌,纵然像颜杲卿那样骂贼不屈。

大节夷齐同致命,笑纷纷、首鼠形何丑。

大节与伯夷叔齐同归于殉命,笑那纷纷扰扰、首鼠两端的人形态何其丑陋。

悲风飒,桥亭牖。

悲风飒飒吹过,桥亭的窗口。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金缕曲》组词中咏谢文节公(谢枋得)建阳卖卜砚之作,二十叠前韵。谢枋得宋末抗元失败后隐居建阳卖卜为生,此砚即其卖卜所用。词人以砚为载体,追怀谢枋得的忠贞气节,抒发亡国之痛与坚守大义的精神。

逐句解读
「忧国徒倾酒。痛冬青、荒陵万树,块土存否」——忧国只能徒然倾酒痛饮。痛心冬青树下荒陵万树,那块土可还存在吗。

「暂学君平垂帘市,汉运已移威斗」——暂时学严君平在市中垂帘卖卜,而汉运已移、威斗已失。

「占灵荚、爻非用九」——占卜的灵荚上,爻辞并非用九(不能逆转天命)。

「猿鹤沙虫难草檄,剩罗纹、当作河山守」——猿鹤沙虫(为国捐躯者与蝼蚁)难以再草拟檄文,只剩罗纹砚当作河山来守护。

「悲马角、叹鹑首」——悲叹马头生角(不可能之事),嗟叹鹑首(秦地,指国土沦丧)。

「未同玉带燕台走」——没有同玉带一起在燕台奔走(指未投降仕元)。

「且就里、暗占消息,鹿归谁手」——姑且就中暗占消息,天下鹿(政权)归谁之手。

「山郭萧条水呜咽,瘴雨蛮烟甘受」——山郭萧条水声呜咽,瘴雨蛮烟甘愿承受。

「凭三寸、纵常山口」——凭三寸不烂之舌,纵然如颜常山(颜真卿)般仗义执言。

「大节夷齐同致命,笑纷纷、首鼠形何丑」——大节与伯夷叔齐同归于致命,笑那纷纷首鼠两端之人形貌何等丑陋。

「悲风飒,桥亭牖」——悲风飒飒,桥亭窗前。

艺术手法
全词以砚为载体,以气节为灵魂。

「猿鹤沙虫难草檄,剩罗纹、当作河山守」为全词核心意象——以一方卖卜砚代替河山来守护,物小义大,以小见大,极写坚守之悲壮。

「暂学君平垂帘市」以严君平卖卜典切合谢枋得建阳卖卜之事,用典精准。

「大节夷齐同致命」以伯夷叔齐不食周粟类比谢枋得不仕元朝,义正辞严。

「首鼠形何丑」以首鼠两端者反衬谢枋得之坚贞,对比鲜明。结句「悲风飒,桥亭牖」以风声作结,悲壮苍凉。

总体评价
此词为咏物寄志的佳作,以一方卖卜砚承载亡国之痛与坚守之志。词人将砚、卜、忠三者融为一体,「剩罗纹、当作河山守」一句为全词灵魂,以微物见大义。全词格调悲壮,在金缕曲组词中最为厚重,读之令人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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