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曲 团扇 十八叠前韵

清 · 叶绍本

译文

丹颊难胜酒。乍梅风、暄吹午枕,粉汗融否。

红扑扑的脸颊难以承受酒意。梅雨时节的风忽然暖吹午睡之人,粉汗是否融化了?

拈得桃枝团月样,忽讶新凉来斗。胜汉苑、制传华九。

拿起桃枝团扇如圆月般,忽然惊诧新凉来与暑气争斗。胜过汉宫中传制的华美扇子。

袖底香飔摇动好,画乘鸾、应效秦楼守。珠帘亚、微回首。

袖底香风摇动极好,扇上画的乘鸾仙女应当效仿秦楼相守。珠帘低垂,微微回头。

不须便面章台走。还记得、碧罗帏畔,轻披绵手。

不必拿着团扇在章台街上行走。还记得在碧绿罗帐旁边,轻轻拨动那绵软的手。

云母屏开冰簟滑,合与同心消受。问底事、笑遮绛口。

云母屏风打开冰凉竹席光滑,正该与同心之人一同消受。问为什么笑着遮住红唇。

小立兰阶人影倩,障花颜、恰恐花羞丑。蝉影薄、昭阳牖。

在兰阶上小立身影俏丽,以扇遮住花容恰好是恐怕花也感到羞丑。蝉翼般薄影映在昭阳殿的窗上。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金缕曲》调,以团扇为咏物题材,十八叠前韵。词从夏日闺中写起,丹颊不胜酒意,梅风吹拂午睡,粉汗初融。拈起桃枝团扇,忽觉新凉来袭。下阕转入回忆,碧罗帏畔轻摇团扇的情景,最后以兰阶小立、以扇遮面的娇羞画面作结。全词以团扇串联闺情,旖旎细腻。

逐句解读
「丹颊难胜酒」——红扑扑的脸颊难以承受酒意。以微醉起笔,写闺中女子的娇态。

「乍梅风、暄吹午枕,粉汗融否」——梅雨时节的风忽然暖吹午睡之人,粉汗是否融化了?写夏日午睡的慵懒与闷热。

「拈得桃枝团月样,忽讶新凉来斗」——拿起桃枝团扇如圆月般,忽然惊诧新凉来与暑气争斗。“团月样”写团扇的形状,“新凉来斗”以拟人写凉风的袭来。

「胜汉苑、制传华九」——胜过汉宫中传制的华美扇子。“华九”指华美的九华扇,以汉宫名扇衬托此扇之美。

「袖底香风摇动好,画乘鸾、应效秦楼守」——袖底香风摇动极好,扇上画的乘鸾仙女,应当效仿秦楼萧史弄玉的相守。“乘鸾”是扇面常见的仙女图案,“秦楼守”用萧史弄玉典故,暗示对爱情的忠贞。

「珠帘亚、微回首」——珠帘低垂,微微回头。以动作写神态,含蓄优美。

「不须便面章台走」——不必拿着便面在章台街上行走。“便面”即团扇,“章台走”用章台折柳典故,意为不必在外招摇。

「还记得、碧罗帏畔,轻披绵手」——还记得在碧绿罗帐旁边,轻轻拨动那绵软的手。回忆与团扇相关的亲密时刻。

「云母屏开冰簟滑,合与同心消受」——云母屏风打开,冰凉的竹席光滑,正该与同心之人一同消受。写闺房的清凉舒适。

「问底事、笑遮绛口」——问为什么笑着遮住红唇。以团扇遮口是女子的娇羞动作。

「小立兰阶人影倩,障花颜、恰恐花羞丑」——在兰阶上小立身影俏丽,以扇遮住花容,恰好是恐怕花也感到羞丑。人与花比美,以扇遮面不是遮己而是怕花羞,构思巧妙。

「蝉影薄、昭阳牖」——蝉翼般薄影映在昭阳殿的窗上。以昭阳殿的典故收束,暗含宫怨意味。

艺术手法
一、咏物入神。全词以团扇为线索,却处处写人,物我交融。二、用典密集。华九扇、乘鸾仙、秦楼萧史、章台折柳、昭阳殿,典故层叠而自然。三、拟人巧思。“障花颜、恰恐花羞丑”以花拟人,又以人比花,花与人互映。四、叠韵功力。十八叠前韵仍能意象丰富,足见词人功力。

总体评价
此词咏团扇,以闺情为底色,旖旎而不俗艳。最妙处是“障花颜、恰恐花羞丑”——以扇遮面不是自羞,而是怕花因自愧不如而羞,这是极高的赞美又是极妙的姿态。全词在叠韵的严格限制下仍能意象丰满、情致婉转,显示了词人深厚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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