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仆

清 · 姚瑩

译文

仕宦谁最欢,家人及奴婢。岂惟饱暖求,亦有轻肥喜。

做官谁最欢喜,是家人和奴婢。岂止是追求饱暖,也有轻裘肥马的喜悦。

尔昆亦胡为,相从乃异是。家本沧海东,生无便捷技。

你等为何如此,相随的情况却与此不同。家本在沧海之东,生来没有便捷技艺。

从余困鞍马,亲见军中事。南北讨乱民,防夷筑烽垒。

跟随我困于鞍马之中,亲眼见到军中之事。南北征讨乱民,防备夷人筑造烽火堡垒。

海氛几年靖,幸未亡一矢。扶病治军书,中夜辄数起。

海氛几年才平定,幸而未亡一矢。扶病处理军书,半夜常常数次起身。

凶夷既受缚,觳觫若羊豕。海外全境完,大吏或怒视。

凶悍夷人被缚之后,觳觫如羊猪。海外全境保全,大吏却或许怒目而视。

时事局已成,孤臣志则已。喘息曾未苏,盘带遂三褫。

时事格局已成,孤臣之志则已。喘息尚未恢复,盘带便三次被褫夺。

槛车实颠沛,囚服敢言耻!狱成幸免戍,入蜀更奉使。

槛车中实在颠沛,穿着囚服岂敢言耻!定案后幸而免于流放,入蜀更奉命出使。

冰山与雪窖,负痛入骨髓。已觉胫无毛,数见呼庚癸。

冰山与雪窖之中,负痛深入骨髓。已觉小腿无毛,数度呼吁粮尽。

惟尔实相从,艰难仅不死。前后几十年,辛勤未一弛。

只有你实际相从,在艰难中仅得不死。前后几十年,辛勤不曾一日松弛。

旦夕遭呵骂,或未免鞭棰。面无色怨嗟,背亦无訾毁。

早晚遭到呵斥辱骂,或未免遭受鞭打。面无怨色嗟叹,背后也没有毁谤。

贵贱常异交,安危不同理。翟公门上书,今古慨同轨。

贵贱之交常异,安危之理不同。翟公门上的题字,古今感慨同出一轨。

惟尔以拙诚,一意相终始。我发已全白,尔岁未三纪。

只有你以拙朴之诚,一心一意始终如一。我的头发已经全白,你的年纪未满三十六。

蓬州始安居,酬赏尚有俟。病罢我则归,豢养今已矣。

蓬州才始安居,酬劳赏赐尚有待时日。病了我便归去,豢养你的日子到头了。

负尔非一端,患难徒相倚。尔望本不奢,聊以劝义士。

负你的不止一方面,患难中只是互相依存。你的期望本不奢求,姑且以此劝勉义士。

相知有胡公,清峻善臧否。许尔入庑下,安寘及妻子。

相识的胡公,清正峻厉善于品评。许你入他门下,安置你及妻子。

勉事新主人,贞勤当自矢。长言述尔事,岁月易流驶。

勉力侍奉新主人,忠贞勤勉当自我发誓。长篇叙述你的事迹,岁月容易流逝。

百年会有尽,臣仆咸视此。

百年终会有尽,臣仆都看着此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遣仆之作,词人回顾仆人跟随自己数十年,历经征战、牢狱、流放等种种磨难,始终不弃不离,感叹贵贱安危的不同际遇,最终因自身病归而不得不遣散仆人,托付给胡公。诗中既含对仆人的感激,也有负疚之情。

逐句解读
「仕宦谁最欢,家人及奴婢」——做官谁最欢喜,是家人和奴婢。

「岂惟饱暖求,亦有轻肥喜」——岂止是追求饱暖,也有轻裘肥马的喜悦。

「尔昆亦胡为,相从乃异是」——你等为何如此,相随的情况却与此不同。

「家本沧海东,生无便捷技」——家本在沧海之东(台湾),生来没有便捷技艺。

「从余困鞍马,亲见军中事」——跟随我困于鞍马之中,亲眼见到军中之事。

「南北讨乱民,防夷筑烽垒」——南北征讨乱民,防备夷人筑造烽火堡垒。

「海氛几年靖,幸未亡一矢」——海氛几年才平定,幸而未亡一矢。

「扶病治军书,中夜辄数起」——扶病处理军书,半夜常常数次起身。

「凶夷既受缚,觳觫若羊豕」——凶悍夷人被缚之后,觳觫如羊猪。

「海外全境完,大吏或怒视」——海外全境保全,大吏却或许怒目而视。

「时事局已成,孤臣志则已」——时事格局已成,孤臣之志则已。

「喘息曾未苏,盘带遂三褫」——喘息尚未恢复,盘带便三次被褫夺。

「槛车实颠沛,囚服敢言耻」——槛车中实在颠沛,穿着囚服岂敢言耻。

「狱成幸免戍,入蜀更奉使」——定案后幸而免于流放,入蜀更奉命出使。

「冰山与雪窖,负痛入骨髓」——冰山与雪窖之中,负痛深入骨髓。

「已觉胫无毛,数见呼庚癸」——已觉小腿无毛,数度呼吁粮尽(呼庚癸即求粮)。

「惟尔实相从,艰难仅不死」——只有你实际相从,在艰难中仅得不死。

「前后几十年,辛勤未一弛」——前后几十年,辛勤不曾一日松弛。

「旦夕遭呵骂,或未免鞭棰」——早晚遭到呵斥辱骂,或未免遭受鞭打。

「面无色怨嗟,背亦无訾毁」——面无怨色嗟叹,背后也没有毁谤。

「贵贱常异交,安危不同理」——贵贱之交常异,安危之理不同。

「翟公门上书,今古慨同轨」——翟公门上的题字,古今感慨同出一轨。

「惟尔以拙诚,一意相终始」——只有你以拙朴之诚,一心一意始终如一。

「我发已全白,尔岁未三纪」——我的头发已经全白,你的年纪未满三十六。

「蓬州始安居,酬赏尚有俟」——蓬州才始安居,酬劳赏赐尚有待时日。

「病罢我则归,豢养今已矣」——病了我便归去,豢养你的日子到头了。

「负尔非一端,患难徒相倚」——负你的不止一方面,患难中只是互相依存。

「尔望本不奢,聊以劝义士」——你的期望本不奢求,姑且以此劝勉义士。

「相知有胡公,清峻善臧否」——相识的胡公,清正峻厉善于品评。

「许尔入庑下,安寘及妻子」——许你入他门下,安置你及妻子。

「勉事新主人,贞勤当自矢」——勉力侍奉新主人,忠贞勤勉当自我发誓。

「长言述尔事,岁月易流驶」——长篇叙述你的事迹,岁月容易流逝。

「百年会有尽,臣仆咸视此」——百年终会有尽,臣仆都看着此事。

艺术手法
全诗为五言古诗,以叙事为主,夹叙夹议。

「面无色怨嗟,背亦无訾毁」以正反两面写仆人之忠——当面不怨,背后不毁,简洁有力。

「贵贱常异交,安危不同理」以哲理性概括写世态炎凉,与仆人的忠诚形成对比。

「惟尔以拙诚,一意相终始」为全诗核心——拙诚二字写仆人品格,拙是朴实,诚是真诚,与世人的巧诈形成对照。

「负尔非一端,患难徒相倚」写词人对仆人的愧疚,患难中相倚却未能富贵相报。结尾托付胡公,恳切真诚。

总体评价
此诗为遣仆诗中的杰作,以真情感人。诗中详细叙述了仆人随自己历经征战、牢狱、流放的艰辛历程,以「拙诚」二字概括其品格,再以「负尔非一端」写愧疚,情真意切。全诗不事雕琢而感人至深,在遣仆题材中堪称绝唱。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