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寄王淙云

清 · 杨芳灿

译文

闭重门、悄无人到,荒阶苔已成篆。

重门紧闭悄无人来,荒废的台阶上苔藓已长成篆文般的纹路。

蛮笺摺叠成方胜,倩寄旧时吟伴。

将精美信纸折叠成方胜形状,请人寄给旧日一起吟诗的伙伴。

肠已断。

肠已经断绝。

问春色、和愁毕竟谁深浅。

问春色与愁思,到底哪个更深哪个更浅?

危栏凭遍。

把高处的栏杆凭倚了个遍。

爱空翠濛濛,斜晖澹澹,一缕断虹茜。

喜爱那空濛的翠色,淡淡的斜晖,一缕断虹如茜草般鲜红。

芳洲路,细草高低似剪。柔波来去如淀。

芳草洲边的路上,细草高低整齐如同修剪过。柔和的波水来去如同蓝靛般澄碧。

冶游情事浑如梦,花雨半楼人倦。

春日出游的情事全都如梦一般,花落如雨的半座楼中人已疲倦。

春婉娩。

春天柔美婉转。

拚让与、寻香小蝶栖香燕。

甘愿让给那寻香的小蝴蝶和栖息在花间的燕子。

如何消遣。

如何消磨时光?

听曲录廊西,丁冬铃语,也似诉清怨。

听那曲折走廊的西面,丁冬作响的铃语,也像是在诉说清幽的哀怨。

赏析

题解
此词为《摸鱼儿》调,寄赠友人王淙云,写闭门独处的春愁。重门紧闭无人来访,荒阶苔痕如篆,折叠信笺遥寄旧日诗友。春色与愁思孰深孰浅?凭栏远眺,空翠濛濛,斜晖澹澹,一缕断虹。芳洲细草,柔波来去,冶游情事浑如旧梦,花雨半楼人倦。如何消遣?唯有曲廊西丁冬铃语,也似诉说清怨。全词意境幽寂,愁思绵绵。

逐句解读
「闭重门、悄无人到,荒阶苔已成篆」——重门紧闭,悄无人来,荒废的台阶上苔藓已长成篆文般的纹路。“已成篆”极写闭门之久,苔藓密布如篆刻,暗示长期的孤寂。

「蛮笺摺叠成方胜,倩寄旧时吟伴」——将蛮笺折叠成方胜的形状,请人寄给旧日一起吟诗的伙伴。“蛮笺”是蜀地产的精美信纸,“方胜”是菱形重叠的装饰图案,折叠之巧见情意之深。

「肠已断」——肠已经断绝。极写思念之痛,语短情长。

「问春色、和愁毕竟谁深浅」——问春色与愁思,到底哪个更深哪个更浅?将春色与愁思比较,构思新巧,化用李清照词意。

「危栏凭遍」——把高处的栏杆凭倚了个遍。写出愁思中无处安放的状态。

「爱空翠濛濛,斜晖澹澹,一缕断虹茜」——喜爱那空濛的翠色,淡淡的斜晖,一缕断虹如茜草般鲜红。“空翠”与“斜晖”是暮色,“断虹茜”以色彩点睛,茜红在灰绿淡金中格外醒目。

「芳洲路,细草高低似剪」——芳草洲边的路上,细草高低整齐如同修剪过。“似剪”写出春草的整齐之美。

「柔波来去如淀」——柔和的波水来去如同蓝靛般澄碧。“如淀”即如蓝靛,形容水色的深碧。

「冶游情事浑如梦,花雨半楼人倦」——春日出游的情事全都如梦一般,花落如雨的半座楼中人已疲倦。“浑如梦”写旧事的虚幻,“人倦”写现实的疲惫。

「春婉娩」——春天柔美婉转。“婉娩”形容春光的柔和。

「拚让与、寻香小蝶栖香燕」——甘愿让给那寻香的小蝴蝶和栖息在花间的燕子。“拚让与”是自我放逐的姿态——春光虽好,不如让给蝶燕去享受。

「如何消遣」——如何消磨时光?由放逐到困惑,情感进一步低落。

「听曲录廊西,丁冬铃语,也似诉清怨」——听那曲折走廊的西面,丁冬作响的铃语,也像是在诉说清幽的哀怨。“铃语”即风铃声,以铃声拟人语,将无情的铃声赋予情感,与诗人共鸣。

艺术手法
一、意象绵密。篆苔、蛮笺、方胜、空翠、断虹、细草、柔波、花雨、铃语,意象密集而精致,构建出幽美的审美空间。二、通感手法。“丁冬铃语”以听觉拟作言语,将铃声与愁语融为一体。三、设问抒情。“问春色、和愁毕竟谁深浅”以设问比较春色与愁思,构思新巧。四、以物托情。“拚让与、寻香小蝶栖香燕”以蝶燕的自在反衬自己的孤寂,以退让写无奈。

总体评价
此词写春愁,以幽寂见长。“荒阶苔已成篆”起笔即定下孤寂的基调,“问春色、和愁毕竟谁深浅”是全词最有张力的一句——春色与愁思的较量,春色越深愁越重。结尾“丁冬铃语,也似诉清怨”以铃声拟人语,将个人的清怨与天地间的声响共鸣,言有尽而意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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