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墓

清 · 严遂成

译文

起借薪司盗国柄,表里朋奸挟奉圣。

魏忠贤借东厂司礼监窃取国柄,内外朋比为奸挟持奉圣夫人。

罗钳吉纲踞北寺,一狱同文钩党尽。

罗织罪名严设刑网盘踞北镇抚司,一桩案件便将东林党人钩连殆尽。

封疆案入魏大中,吏部出饯吴门东。

封疆案牵入魏大中,吏部官员出城在吴门东为他饯行。

卧起三日聘以女,地下逢比行相从。

周顺昌卧起三日将女儿许配给魏大中之子,让他死后在地下如逢比干般有忠臣相从。

刺天缇骑大声吼,呼囚地掷锒铛手。

冲天的缇骑大声怒吼,呼唤囚犯将锒铛锁链摔在地上。

开读未竟一传香,蜂拥山崩负伤走。

开读诏书还未完毕便一传香为号,百姓蜂拥而上如山崩一般,缇骑负伤逃走。

鸣呼荆轲聂政非丈夫,轻生一掷胡为乎。

唉,荆轲聂政算不上大丈夫,轻生一掷又是为了什么呢?

死利于国乃得所,五人髑髅血模糊。

为国而死才算是死得其所,五位义士的头颅血肉模糊。

君不见飞星堕月恣燕啄,皇嗣殄绝主势孤。

你没看到如飞星堕月般任凭燕啄,皇嗣灭绝致使君主势单力孤。

内掺衷甲僭卤簿,儿孙彪虎繁有徒。

内穿甲衣僭越使用仪仗,儿孙如彪虎般徒众众多。

自有此举驾帖止,劫漕危言其魄禠。

自从有了这次义举驾帖便被阻止,劫持漕运的危言让阉党魂飞魄散。

明年真龙捧日飞,倒塌冰山灭祸水。

第二年真龙天子捧日飞升,冰山倒塌祸水消灭。

乃知五人不死死犹生,一怒强踰十万兵。

方知五人虽死犹生,一怒之力胜过十万大军。

岂惟东林借生气,力扶天柱东南倾。

岂止是东林党人借此获得了生气,更是力挽天柱使之不向东南倾覆。

普惠祠基鬼其宅,穹碑大字书姓名。

普惠祠的旧址成了英灵的居所,高大的石碑上用大字书写着他们的姓名。

行人下马酹杯酒,神鸦墓木悲风声。

路人下马洒酒祭奠,神鸦啼叫墓木在悲风中萧萧作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人墓。诗中以七古长篇咏明天启间苏州市民抗击魏忠贤缇骑、保护周顺昌之壮举,兼及五人之死的意义。从起借薪司盗国柄写起,经罗钳吉纲、封疆案入、缇骑抓人,到苏州市民蜂拥击退缇骑,再到五人慷慨赴死,最后写五人之死力挽狂澜、明年魏忠贤倒台,感叹五人功在社稷。全诗以五人墓为经,以忠奸之辨为纬,慷慨悲壮。

逐句解读
「起借薪司盗国柄,表里朋奸挟奉圣」——起借薪司盗国柄,表里朋奸挟奉圣之名,写魏忠贤窃权。

「罗钳吉纲踞北寺,一狱同文钩党尽」——罗钳吉纲踞北寺,一狱同文钩党尽,写酷吏构陷。

「封疆案入魏大中,吏部出饯吴门东」——封疆案牵入魏大中,吏部出饯吴门东,写周顺昌出饯。

「卧起三日聘以女,地下逢比行相从」——卧起三日聘以女,地下逢比行相从,写周顺昌之忠。

「刺天缇骑大声吼,呼囚地掷锒铛手」——刺天缇骑大声吼,呼囚地掷锒铛手,写缇骑之横。

「开读未竟一传香,蜂拥山崩负伤走」——开读未竟一传香,蜂拥山崩负伤走,写市民击退缇骑。

「鸣呼荆轲聂政非丈夫,轻生一掷胡为乎」——鸣呼荆轲聂政非丈夫,轻生一掷为何,写五人非刺客之比。

「死利于国乃得所,五人髑髅血模糊」——死利于国乃得其所,五人髑髅血模糊,写五人之死之价值。

「君不见飞星堕月恣燕啄,皇嗣殄绝主势孤」——君不见飞星堕月恣燕啄,皇嗣殄绝主势孤,写魏忠贤之害。

「内掺衷甲僭卤簿,儿孙彪虎繁有徒」——内掺衷甲僭卤簿,儿孙彪虎繁有徒,写魏党之僭。

「自有此举驾帖止,劫漕危言其魄禠」——自有此举驾帖止,劫漕危言其魄禠,写五人壮举之效。

「明年真龙捧日飞,倒塌冰山灭祸水」——明年真龙捧日飞,倒塌冰山灭祸水,写崇祯即位诛魏。

「乃知五人不死死犹生,一怒强踰十万兵」——乃知五人不死死犹生,一怒强逾十万兵,写五人之力。

「岂惟东林借生气,力扶天柱东南倾」——岂惟东林借生气,力扶天柱东南倾,写五人之功。

「普惠祠基鬼其宅,穹碑大字书姓名」——普惠祠基鬼其宅,穹碑大字书姓名,写五人墓。

「行人下马酹杯酒,神鸦墓木悲风声」——行人下马酹杯酒,神鸦墓木悲风声,写后人凭吊。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古咏五人墓。

「刺天缇骑大声吼呼囚地掷锒铛手」以刺天写缇骑横行——大声吼写大声吼叫——呼囚地掷锒铛手写呼囚掷铛——以横暴写阉党——以声写势。

「开读未竟一传香蜂拥山崩负伤走」以一传香写传香未竟——蜂拥山崩写蜂拥山崩——负伤走写负伤逃走——市民蜂拥击退缇骑——以众写勇——气势撼人。

「死利于国乃得所五人髑髅血模糊」以死利于国写死利于国——乃得所写乃得其所在——髑髅血模糊写髑髅血模糊——以血写死——以死写义——悲壮。

「乃知五人不死死犹生一怒强踰十万兵」以不死死犹生写不死而死犹生——一怒写一怒——强踰十万兵写强逾十万兵——以五人之力胜十万兵——以少写多——以弱写强。全诗以五人墓为经,以忠奸之辨为纬,慷慨悲壮。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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