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渔洋精华录寄琥唐山春榆侍郎有诗见述率赋奉答
清 · 严复
译文
九陌风鸣尘堀堁,南郭隐几今丧我。
京城街道上风声呼啸尘土飞扬,南郭的隐几之旁如今忘却了自我。
长安作梦垂十年,梦想阳崎山一逻。
在长安做梦将近十年,梦中想念阳崎山的几重山峦。
文书引睡睡复醒,万事不理任懒惰。
文书引来困意睡后又醒,万事不理任凭自己懒惰。
河阳宗伯今词宗,赠我新诗堪已瘅。
河阳宗伯是当今词坛宗师,赠我新诗足以治愈我的疲倦。
为言昭代录诗人,疑让新城居上座。
说昭代收录诗人,恐怕要让新城王渔洋坐上座。
士林沾丐三百年,蒋袁杭厉皆细琐。
士林受其恩泽三百年,蒋士铨袁枚杭世骏厉鹗都只是细枝末节。
平生结习觑文字,扬榷新诗吾亦颇。
平生积习喜好品评文字,品评新诗我也颇有心得。
文章派别几人存,大抵修辞禁淫诐。
文章的派别有几人存留,大抵修辞要禁止淫靡偏颇。
李杜光芒万丈长,坡谷九天纷咳唾。
李杜的光芒万丈长,苏黄在九天之上纷纷咳唾成珠。
如星五纬流四渎,议论欲到吾知叵。
如同五星流转四渎,议论要达到那个境界我知其难测。
请言在昔明中叶,群公模拟或太过。
请说从前明代中叶,群公模拟或许太过。
虽然法上几得中,要于风雅未为左。
虽然取法乎上近乎得中,对于风雅而言并未偏左。
何来东涧恣抨击,一钱不值同骂座。
怎料东涧钱谦益恣意抨击,一钱不值如同当众谩骂。
渔洋崛起应新运,如麟独角推一个。
渔洋崛起应合了新的气运,如麒麟独角推为一人。
譬彼射者得正鹄,稍嫌力薄愁官笴。
譬如射箭的人中了正靶心,只是稍嫌力薄担心箭杆太细。
文人相轻自古然,又被赵纪加切磋。
文人相轻自古如此,又被赵执信和纪昀加以切磋指摘。
降兹谈艺遍湖海,若个解衣旁薄赢。
到了如今谈艺之人遍布湖海,有谁能解衣磅薄成为赢家。
西昆靡靡江西粗,公安竟陵更幺么。
西昆体靡弱江西诗派粗犷,公安竟陵更是微不足道。
小子何莫学夫诗,敢问师资谁则可。
后辈何不学诗呢,敢问以谁为师才可。
吾云要在士卓识,一任纷挐众口哆。
我说关键在于士人要有卓识,任凭众人纷纭议论张口乱说。
斯文如女有正色,岂事涂泽徒为大。
文章如同女子有本色之美,岂能只事粉饰徒然求大。
横空盘硬亦非难,欲为排奡在贴妥。
横空盘旋硬语也不算难,要做排奡之语在于贴切妥当。
取径爱好似未害,他日湘帆随转柁。
取径于爱好似乎无害,他日湘江之帆随转舵而变。
清新俊逸殆天授,著眼沈郁兼顿挫。
清新俊逸大概是天授之才,着眼处要沉郁兼有顿挫。
双丸头上忽忽过,风轮谁挽蚁旋磨。
日月双丸在头上匆匆而过,风轮谁能挽住那蚁旋般的磨盘。
勿云衰叔少和声,《三百篇》皆发愤作。
不要说衰世少有和声,《诗经三百篇》都是发愤而作。
能收一物寄孤赏,横流亦足娱寒饿。
能收一物寄托孤独的欣赏,在横流之中也足以慰藉寒饿。
高歌青眼望后生,比似螟蛉祝果蠃。
高歌用青眼看待后辈,就好比螟蛉祝愿化为果蠃。
忽蒙佳什誉过庭,语重情深谁敢荷。
忽然蒙受佳作赞誉我在庭中教子,言语深重情意深厚谁敢承当。
君家自有谢超宗,池上凤毛众所贺。
君家自有谢超宗那样的才子,池上的凤毛令众人道贺。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渔洋精华录寄琥唐山春榆侍郎有诗见述率赋奉答。诗从九陌风鸣尘堀堁南郭隐几今丧我写起,写尘世纷扰而隐几丧我;到长安作梦垂十年梦想阳崎山一逻的十年梦想;到文书引睡睡复醒万事不理任懒惰的文书引睡万事不理;到河阳宗伯今词宗赠我新诗堪已瘅的宗伯赠诗;到为言昭代录诗人疑让新城居上座的渔洋居上座;到士林沾丐三百年蒋袁杭厉皆细琐的士林沾丐;到平生结习觑文字扬榷新诗吾亦颇的自述结习;到文章派别几人存大抵修辞禁淫诐的禁淫诐;到李杜光芒万丈长坡谷九天纷咳唾的李杜坡谷;到如星五纬流四渎议论欲到吾知叵的五纬四渎;到请言在昔明中叶群公模拟或太过的大概模拟;到虽然法上几得中要于风雅未为左的法上得中;到何来东涧恣抨击一钱不值同骂座的东涧抨击;到渔洋崛起应新运如麟独角推一个的渔洋崛起;到譬彼射者得正鹄稍嫌力薄愁官笴的力薄愁官笴;到文人相轻自古然又被赵纪加切磋的文人相轻;到降兹谈艺遍湖海若个解衣旁薄嬴的谈艺遍湖海;到西昆靡靡江西粗公安竟陵更幺么的西昆江西公安竟陵;到小子何莫学夫诗敢问师资谁则可的敢问师资;到吾云要在士卓识一任纷挐众口哆的士卓识;到斯文如女有正色岂事涂泽徒为大的正色不涂泽;到横空盘硬亦非难欲为排奡在贴妥的排奡贴妥;到取径爱好似未害他日湘帆随转柁的取径爱好;到清新俊逸殆天授著眼沈郁兼顿挫的天授沈郁顿挫;到双丸头上忽忽过风轮谁挽蚁旋磨的双丸忽忽蚁旋磨;到勿云衰叔少和声三百篇皆发愤作的发愤作;到能收一物寄孤赏横流亦足娱寒饿的寄孤赏;到高歌青眼望后生比似螟蛉祝果蠃的望后生;到忽蒙佳什誉过庭语重情深谁敢荷的誉过庭;最终以君家自有谢超宗池上凤毛众所贺收束,写出了论诗之见与望后生之意。
逐句解读
「九陌风鸣尘堀堁,南郭隐几今丧我。」九陌风鸣尘堀堁南郭隐几今丧我。
「长安作梦垂十年,梦想阳崎山一逻。」长安作梦垂十年梦想阳崎山一逻。
「文书引睡睡复醒,万事不理任懒惰。」文书引睡睡复醒万事不理任懒惰。
「河阳宗伯今词宗,赠我新诗堪已瘅。」河阳宗伯今词宗赠我新诗堪已瘅。
「为言昭代录诗人,疑让新城居上座。」为言昭代录诗人疑让新城居上座。
「士林沾丐三百年,蒋袁杭厉皆细琐。」士林沾丐三百年蒋袁杭厉皆细琐。
「平生结习觑文字,扬榷新诗吾亦颇。」平生结习觑文字扬榷新诗吾亦颇。
「文章派别几人存,大抵修辞禁淫诐。」文章派别几人存大抵修辞禁淫诐。
「李杜光芒万丈长,坡谷九天纷咳唾。」李杜光芒万丈长坡谷九天纷咳唾。
「如星五纬流四渎,议论欲到吾知叵。」如星五纬流四渎议论欲到吾知叵。
「请言在昔明中叶,群公模拟或太过。」请言在昔明中叶群公模拟或太过。
「虽然法上几得中,要于风雅未为左。」虽然法上几得中要于风雅未为左。
「何来东涧恣抨击,一钱不值同骂座。」何来东涧恣抨击一钱不值同骂座。
「渔洋崛起应新运,如麟独角推一个。」渔洋崛起应新运如麟独角推一个。
「譬彼射者得正鹄,稍嫌力薄愁官笴。」譬彼射者得正鹄稍嫌力薄愁官笴。
「文人相轻自古然,又被赵纪加切磋。」文人相轻自古然又被赵纪加切磋。
「降兹谈艺遍湖海,若个解衣旁薄嬴。」降兹谈艺遍湖海若个解衣旁薄嬴。
「西昆靡靡江西粗,公安竟陵更幺么。」西昆靡靡江西粗公安竟陵更幺么。
「小子何莫学夫诗,敢问师资谁则可。」小子何莫学夫诗敢问师资谁则可。
「吾云要在士卓识,一任纷挐众口哆。」吾云要在士卓识一任纷挐众口哆。
「斯文如女有正色,岂事涂泽徒为大。」斯文如女有正色岂事涂泽徒为大。
「横空盘硬亦非难,欲为排奡在贴妥。」横空盘硬亦非难欲为排奡在贴妥。
「取径爱好似未害,他日湘帆随转柁。」取径爱好似未害他日湘帆随转柁。
「清新俊逸殆天授,著眼沈郁兼顿挫。」清新俊逸殆天授著眼沈郁兼顿挫。
「双丸头上忽忽过,风轮谁挽蚁旋磨。」双丸头上忽忽过风轮谁挽蚁旋磨。
「勿云衰叔少和声,三百篇皆发愤作。」勿云衰叔少和声三百篇皆发愤作。
「能收一物寄孤赏,横流亦足娱寒饿。」能收一物寄孤赏横流亦足娱寒饿。
「高歌青眼望后生,比似螟蛉祝果蠃。」高歌青眼望后生比似螟蛉祝果蠃。
「忽蒙佳什誉过庭,语重情深谁敢荷。」忽蒙佳什誉过庭语重情深谁敢荷。
「君家自有谢超宗,池上凤毛众所贺。」君家自有谢超宗池上凤毛众所贺。
艺术手法
一、以法上几得中写论:虽然法上几得中要于风雅未为左,以法上得中论文品之论。二、以斯文如女有正色写正:斯文如女有正色岂事涂泽徒为大,以正色写诗文之正。三、以欲为排奡在贴妥写衡:欲为排奡在贴妥,以排奡贴妥写诗文之衡。四、以三百篇皆发愤作写志:勿云衰叔少和声三百篇皆发愤作,以发愤写诗之志。
总体评价
此诗论渔洋而重在写诗学之见,"斯文如女有正色,岂事涂泽徒为大"是全诗最有识见的句子——斯文如女有正色不必涂泽徒为大,诗之本在于正而非修饰。
"清新俊逸殆天授,著眼沈郁兼顿挫"则兼清新与沈郁,天授清新而着眼于沈郁顿挫,论诗之通脱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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