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日挈叶氏甥女约刘伯远、通叔兄弟、侯疑始游万生园

清 · 严复

译文

六十之年忽已至,此去当逢儿上巳。

六十之年忽然已经到了,此后将逢上巳节。

燕京春气向来迟,红白未开桃与李。

燕京春气向来来得迟,桃花李花红色白色都还未开放。

先生有似南郭綦,终日嗒然唯隐几。

先生如同南郭子綦,整日嗒然忘我只有凭几而坐。

稍闻天籁出枅圈,未辨春容识红紫。

稍微听到天籁之声从枅圈中传出,还辨不清春天的容貌识不得红紫花色。

忽思结伴趁佳辰,更以清言消短晷。

忽然想着结伴趁这良辰佳节,更以清谈消磨短暂的光阴。

二刘兄弟今敞攽,况有吾徒侯叔起。

刘氏兄弟如同刘敞刘攽,何况还有我辈侯叔起。

驱车相约到城西,地近不逾五七里。

驱车相约到城西,路程不远不超过五七里。

只怜景物太彫疏,不共承平竞繁侈。

只怜惜景物太凋零疏落,不能与太平盛世争竞繁华奢靡。

王孙当日辟名园,意与西人争吊诡。

王孙当日开辟名园,意在跟西方人争奇斗怪。

草木搜集兼亚欧,毛羽牢笼暨非美。

搜集草木兼及亚洲欧洲,笼中禽兽涵盖非洲美洲。

园官土著用胡倭,月廪水衡供喙饲。

园中管事用胡人倭人,月俸由水衡供给予以喂养。

中西异制起行宫,禦宿逶迤承燕喜。

中西不同风格建造行宫,御宿之所逶迤相连承接宴喜。

谁料一朝异陵谷,瓶犹未罄罍先耻。

谁料有朝一日沧海桑田陵谷变迁,瓶还未空罍已先觉耻辱。

文章么豹几留皮,老苍黄鹞徒矜觜。

文章如小豹几乎只留下皮毛,老苍黄鹞徒然自夸嘴利。

何曾二起继三眠,却笑万生成万死。

何曾有二起继三眠之事,却笑万生园成了万死之地。

迩来涤场号农事,处处标题分溺矢。

近来涤荡场院号称农事试验,到处标出分区来堆肥。

稍胜艮岳筠为薪,岂有九成泉出醴。

稍好于艮岳被当作柴薪砍伐,哪里有九层之泉涌出甘醴。

令人却忆山阴言,俯仰陈迹无乃是。

让人却想起王羲之山阴之言,俯仰之间陈迹消逝不过如此。

只供吾曹作凭吊,年年太息流光驶。

只能供我辈来凭吊,年年叹息时光飞逝。

西山青眼故依然,沧海横流嗟未已。

西山青眼相看故依然如旧,沧海横流叹息未已。

清游聊复五人同,不必流觞依曲水。

清雅之游聊且五人同行,不必流觞曲水。

语阑天末转轻雷,似以微阳告春始。

话语渐尽天边传来轻雷,似乎以微弱阳光宣告春天开始。

更将何物洗荒伧,惟有唐花开玉蕊。

更用什么来洗去荒凉粗俗,唯有唐花绽放如玉蕊。

老夫年来腰脚健,望眼园林空徙倚。

老夫近年来腰脚健朗,望着园林空自徘徊。

苍然莫色向归途,依旧繁镫闹城市。

苍然暮色走向归途,城市中依旧繁灯热闹。

秋鸿有信问明年,回首前游真梦耳。

秋鸿有信约问明年,回首从前之游真如一梦。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严复六十岁与友人游农事试验场之作。诗中先写燕京春迟与己之嗒然,次写结伴出游见景物彫疏,再写昔日名园之盛与今日陵谷之变,末写凭吊流光与归途。全诗以今昔对比写沧桑之感,兼具个人身世与家国之叹。

逐句解读
「六十之年忽已至,此去当逢儿上巳」——六十之年忽已至此去当逢儿子辈的上巳。写年已六十。

「燕京春气向来迟,红白未开桃与李」——燕京春气向来迟红白未开桃与李。写燕京春迟。

「先生有似南郭綦,终日嗒然唯隐几」——先生有似南郭子綦终日嗒然唯隐几。以庄周之典写己之嗒然。

「稍闻天籁出枅圈,未辨春容识红紫」——稍闻天籁出枅圈未辨春容识红紫。写未辨春色。

「忽思结伴趁佳辰,更以清言消短晷」——忽思结伴趁佳辰更以清言消短晷。写结伴出游。

「二刘兄弟今敞攽,况有吾徒侯叔起」——二刘兄弟今敞攽况有吾徒侯叔起。写同伴。

「驱车相约到城西,地近不逾五七里」——驱车相约到城西地近不逾五七里。写出行。

「只怜景物太彫疏,不共承平竞繁侈」——只怜景物太彫疏不共承平竞繁侈。写景物萧条。

「王孙当日辟名园,意与西人争吊诡」——王孙当日辟名园意与西人争奇。写昔日名园之盛。

「草木搜集兼亚欧,毛羽牢笼暨非美」——草木搜集兼亚欧毛羽牢笼暨非美。写搜集之广。

「园官土著用胡倭,月廪水衡供喙饲」——园官用胡倭月廪水衡供喙饲。写园中之供。

「中西异制起行宫,禦宿逶迤承燕喜」——中西异制起行宫御宿逶迤承燕喜。写行宫之建。

「谁料一朝异陵谷,瓶犹未罄罍先耻」——谁料一朝陵谷变迁瓶犹未罄罍先耻。写物是人非。

「文章么豹几留皮,老苍黄鹞徒矜觜」——文章么豹几留皮老苍黄鹞徒矜觜。写今日之衰。

「何曾二起继三眠,却笑万生成万死」——何曾二起继三眠却笑万生成万死。写生不如死。

「迩来涤场号农事,处处标题分溺矢」——近来涤场号农事处处标题分溺矢。写今为农事试验场。

「令人却忆山阴言,俯仰陈迹无乃是」——令人却忆山阴言俯仰陈迹无乃是。以王羲之兰亭之语写今昔之感。

「只供吾曹作凭吊,年年太息流光驶」——只供吾曹作凭吊年年太息流光驶。写凭吊流光。

「西山青眼故依然,沧海横流嗟未已」——西山青眼故依然沧海横流嗟未已。写家国之叹。

「清游聊复五人同,不必流觞依曲水」——清游聊复五人同不必流觞依曲水。写今日之游。

「语阑天末转轻雷,似以微阳告春始」——语阑天末转轻雷似以微阳告春始。写轻雷报春。

「更将何物洗荒伧,惟有唐花开玉蕊」——更将何物洗荒伧唯有唐花开玉蕊。写唐花之开。

「老夫年来腰脚健,望眼园林空徙倚」——老夫年来腰脚健望眼园林空徙倚。写腰脚健而空望。

「苍然莫色向归途,依旧繁镫闹城市」——苍然暮色向归途依旧繁灯闹城市。写归途。

「秋鸿有信问明年,回首前游真梦耳」——秋鸿有信问明年回首前游真梦耳。以如梦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以今昔对比为主。

"谁料一朝异陵谷瓶犹未罄罍先耻"以陵谷之变写盛衰——瓶未罄罍已耻写衰之速。

"西山青眼故依然沧海横流嗟未已"以西山依然与沧海横流对比——山依旧而世已乱。

"苍然暮色向归途依旧繁灯闹城市"以暮色归途与繁灯城市对比——园中萧条与城市繁华判然两界。

"秋鸿有信问明年回首前游真梦耳"以秋鸿有信与如梦对比——明年可有信而前游已如梦。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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