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辰出都呈同里诸公
清 · 严复
译文
中国山川分两戒
中国的山川分为南北两大界限
南岭奔腾趋左海
南岭山脉奔腾延伸,趋向东南方的大海
东行欲尽未尽时
向东行走到将尽未尽之时
盘薄嶙峋作奇怪
山势盘踞嶙峋,呈现出奇特的景象
慢亭拔地九千尺
幔亭峰拔地而起高达九千尺
一朵芙蓉倚天碧
如同一朵芙蓉花倚靠在碧蓝的天际
建溪流域播七府
建溪流域的水滋润七府之地
未向邻封分一滴
却不曾向邻近地区分出一滴水
江山如此人亦然
江山如此,人也是如此
学步羞称时世贤
学人步趋,羞于被称为时世的贤人
旧学沈沈抱根底
旧学深厚,怀抱扎实的根基
新知往往穷人天
新知识往往穷尽人事与天理
共道文章世所惊
众人都说文章令世人惊叹
谁信闽人耻为名
谁能相信闽人竟以追求名声为耻
入门见嫉古来有
入朝为官便遭嫉妒,自古就有
黄钟瓦釜皆雷鸣
黄钟大吕与瓦釜全都雷鸣般作响,贤愚不分
忆昔戊巳游京师
回忆从前戊巳年间游历京城
朝班邑子牛尾稀
朝廷班列中同乡如牛尾般稀少
即今多难需才杰
如今国家多难正需要杰出人才
郭张陈沈皆奋飞
郭张陈沈诸位都已展翅高飞
孤山处士音琅琅
孤山处士的声音朗朗传诵
皂袍演说常登堂
穿着皂袍演说常登堂入室
可怜一卷茶花女
可怜一卷《茶花女》的翻译
断尽支那荡子肠
令中国的浪荡子肝肠寸断
诸君且尽乘时乐
诸位暂且尽情享受当下
酒盏诗钟恣欢谑
饮酒赋诗恣意欢笑戏谑
君知国有鹤乘轩
你可知国家有鹤乘坐轩车,无功受禄
何必神惊燕巢幕
又何必心惊如燕巢于帷幕之上
乾坤整顿会有时
天地整顿终会有时机
报国孤忠天鉴之
报效国家的孤忠自有上天明鉴
但恐河清不相待
只怕黄河清时等不及我
法轮欲转嗟吾衰
佛法要转时叹息我已衰老
自惭厚糈豢非才
自惭享受丰厚俸禄却非可用之才
手版抽将归去来
抽出手版决心归去
颇似庐岑结精舍
颇像在庐山岑岭修建精舍
倘容桐濑登钓台
倘若容许我在桐濑登上钓台
长向江湖狎鸥鸟
长期在江湖上与鸥鸟亲近
梦魂夜夜觚棱绕
梦魂却夜夜萦绕着宫阙的棱角
岂独登临忆侍郎
岂止登临时会想念侍郎
还应见月思京兆
还应当在月下思念京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七言古体,题作"甲辰出都呈同里诸公",是词人离京时呈给同乡诸公的告别之作。诗从中国山川两戒的地理写起,经闽地山川的奇特,到闽人耻为名的品性,到京师同乡的稀少,到林译《茶花女》的文化影响,到国有鹤乘轩的政治讽刺,到乾坤整顿会有时的信念,末以"岂独登临忆侍郎,还应见月思京兆"的离京之思收束,写出了离京时的复杂心绪。
逐句解读
「中国山川分两戒,南岭奔腾趋左海」——中国山川分为南北两戒,南岭奔腾趋向左海(东海)。
「东行欲尽未尽时,盘薄嶙峋作奇怪」——向东行将尽未尽之时,盘薄嶙峋地形成奇怪之貌。
「慢亭拔地九千尺,一朵芙蓉倚天碧」——幔亭峰拔地九千尺,一朵芙蓉倚天碧绿。
「建溪流域播七府,未向邻封分一滴」——建溪流域分布于七府,未向邻封分出一滴水。
「江山如此人亦然,学步羞称时世贤」——江山如此人也是如此,学步却羞于称时世之贤。
「旧学沈沈抱根底,新知往往穷人天」——旧学深沉抱有根底,新知往往穷究人与天。
「共道文章世所惊,谁信闽人耻为名」——都说文章世所惊叹,谁信闽人耻于求名?「入门见嫉古来有,黄钟瓦釜皆雷鸣」——入门见嫉自古就有,黄钟瓦釜都如雷鸣。
「忆昔戊巳游京师,朝班邑子牛尾稀」——回忆戊己年间游历京师,朝班中同乡如牛尾般稀少。
「即今多难需才杰,郭张陈沈皆奋飞」——如今多难需要才杰,郭张陈沈都奋飞而起。
「孤山处士音琅琅,皂袍演说常登堂」——孤山处士(林纾)声音琅琅,穿着皂袍演说常登堂。
「可怜一卷茶花女,断尽支那荡子肠」——可怜一卷《茶花女》,断尽了中国浪子之肠,写林译小说的影响。
「诸君且尽乘时乐,酒盏诗钟恣欢谑」——诸君且尽乘时之乐,酒盏诗钟恣意欢谑。
「君知国有鹤乘轩,何必神惊燕巢幕」——君知国有鹤乘轩(尸位素餐者),何必神惊如燕巢幕上!「乾坤整顿会有时,报国孤忠天鉴之」——乾坤整顿自有时日,报国孤忠上天鉴之。
「但恐河清不相待,法轮欲转嗟吾衰」——但恐河清之日等不及,法轮欲转时嗟叹我已衰老。
「自惭厚糈豢非才,手版抽将归去来」——自惭厚禄豢养非才之人,手版抽出归去来兮。
「颇似庐岑结精舍,倘容桐濑登钓台」——颇似在庐岑结精舍,倘若容我在桐濑登上钓台。
「长向江湖狎鸥鸟,梦魂夜夜觚棱绕」——长向江湖狎玩鸥鸟,梦魂夜夜绕着宫阙。
「岂独登临忆侍郎,还应见月思京兆」——岂止登临时忆起侍郎,还应见月时思念京兆。
艺术手法
一、以地理写人:中国山川两戒、闽地山川奇特,以地理写闽人的品格。二、以时事入诗:《茶花女》译本、鹤乘轩等时事入诗,切近现实。三、以典收束:河清难待、归去来兮,以典写离京之复杂心绪。
总体评价
此诗以离京呈同乡写家国之忧,"可怜一卷茶花女,断尽支那荡子肠"写林译小说的影响最为生动,"但恐河清不相待,法轮欲转嗟吾衰"写报国之心与衰老之叹最为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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