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韬叔龙湫观瀑图

清 · 薛时雨

译文

书生慕山水,局促居户庭。

书生仰慕山水之美,却局促地居住在庭院之中。

达官多胜游,冠盖愁山灵。

达官贵人多出外游赏,他们的车马冠盖让山灵都发愁。

亦有高隐人,守此泉石贞。

也有高洁隐居之人,坚守这泉石的贞洁。

诛茅穿径苦湫隘,拳山勺水名难成。

割茅草开小径苦于地方狭隘,拳大的山勺大的水难以成名胜。

江生旷世才,逸兴凌青溟。

江生有旷世之才,飘逸的兴致凌驾于青溟之上。

东游齐鲁揽泰岱,南涉闽峤窥沧瀛。

东游齐鲁饱览泰山,南下涉足闽地山岭窥望沧海。

轺车所至橐笔至,目穷云海胸罗星。

轺车所到之处笔墨随行,目光穷尽云海胸中罗列星辰。

筮仕近隶浙中籍,湖山佳处停吟旌。

出仕任职就近隶属浙江,在湖山佳处停下吟咏的旗帜。

六桥三竺眼烂熟,奉檄更作雁宕行。

六桥三竺已经看得烂熟,奉命又去雁荡山一行。

雁宕之峰七十七,离合向背无定形。

雁荡山的山峰有七十七座,或离或合或向或背没有固定形状。

天惊石破龙湫出,东西两派流纵横。

惊天破石龙湫瀑布飞泻而出,东西两股水流纵横奔流。

老龙昼伏众籁息,忽闻千岩万壑铿锵鸣。

老龙白日蛰伏万籁俱寂,忽然听到千岩万壑铿锵鸣响。

缥缈湘灵瑟,凄清子晋笙。

如同缥缈的湘灵鼓瑟,又似凄清的子晋吹笙。

玉声璆然杂环佩,又疑双双董许朝瑶京。

玉声璆然夹杂着环佩之声,又怀疑是董双成与许飞琼成双朝拜瑶京。

仰观乃在绝顶上,飞泉百道流琮琤。

仰望才看到瀑布在绝顶之上,百道飞泉流淌琮琤作响。

悬崖倒挂据势要,一气喷薄无留渟。

悬崖倒挂占据要势,一气喷薄而出毫无停留积存。

儗以悬布剪不断,比之曳练色倍明。

比作悬挂的白布却剪不断,比作拖曳的白练色泽加倍明亮。

搏跃岂仅水过颡,泻注不异屋建瓴。

翻腾跳跃岂止是水漫过额头,倾泻而下如同屋檐上倾倒水瓶。

黄河九曲众流混,银涛一线万驽勍。

黄河九曲众流混杂,银色波涛如一线万弩齐发般强劲。

未若此瀑极峻洁,在山出山无异情。

都不如这瀑布极为高峻洁净,在山中和出山后没有不同的情怀。

香炉遥隔灵脉共,石磴层折玉花倾。

与香炉峰虽然遥遥相隔却灵脉相通,石阶层层转折玉花倾泻。

静观欲探源所发,但觉山空树古天容青江生。

静观想要探寻源头所在,只觉得山空树古天色青青——江生。

是时大快意,眼界开拓心神清。

此时大感快意,眼界开阔心神清朗。

山泉何落落,山溜何泠泠。

山泉何等洒脱,山涧的水何等清泠。

班赋不足儗,陆诗不足赓。

班固的赋不足以比拟,陆机的诗不足以续唱。

划然长啸向幽谷,湖雁答响湫龙醒。

划然一声长啸面对幽谷,湖上的大雁回响湫中的龙也惊醒。

寿之图画藏箧笥,要我秃笔相品评。

将此景绘成图画藏于箱箧之中,要我以秃笔加以品评。

我生已被尘海溺,故山猿鹤寒旧盟。

我一生已被尘海所淹没,故山的猿鹤寒负了旧日盟约。

怀崧楼,醉翁亭,欧阳六一李庶子,千秋名胜留公卿。

怀崧楼,醉翁亭,欧阳修和李庶子,千秋名胜留与公卿。

奈何弃之追尘缨,坐令云壑关柴荆。

怎奈抛弃了这些去追逐尘世的功名,坐看云壑被柴门关闭。

脚靴手版争送迎,名缰利锁相牵萦。

脚穿官靴手持手版争相送迎,名利如缰绳锁链相互牵绊萦绕。

清浊不辨渭与泾,轻重不计淄与渑。

清浊不分如同渭水与泾水,轻重不计如同淄水与渑水。

朝朝听鼓撑公厅,转喉触讳心怦怦。

天天听着鼓声撑在公厅办事,一开口就触犯忌讳心中怦怦直跳。

安得山中飞瀑百千道,一洗眼前虚桥之浮名。

怎能得到山中飞瀑百千道,来一洗眼前虚伪桥饰的浮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韬叔龙湫观瀑图,词人以长篇七古写雁荡山大龙湫瀑布的壮观。从书生慕山水到亲临龙湫,从瀑布的千岩万壑之声到飞泉倒挂之势,写出了龙湫之水的峻洁与壮观,又以自己的尘海之溺作对比,写出了对山林之志的向往。

逐句解读
「书生慕山水,局促居户庭」——书生仰慕山水,却局促居住在庭院中。

「达官多胜游,冠盖愁山灵」——达官多有胜游,冠盖使山灵发愁。

「亦有高隐人,守此泉石贞」——也有高隐之人,守着这泉石的贞洁。

「诛茅穿径苦湫隘,拳山勺水名难成」——割茅开路苦于湫隘,拳山勺水难以成名。

「江生旷世才,逸兴凌青溟」——江生有旷世之才,逸兴凌驾青溟。

「东游齐鲁揽泰岱,南涉闽峤窥沧瀛」——东游齐鲁揽胜泰岱,南涉闽峤窥探沧瀛。

「轺车所至橐笔至,目穷云海胸罗星」——轺车所到笔墨也到,目穷云海胸罗星宿。

「筮仕近隶浙中籍,湖山佳处停吟旌」——出仕近属浙中,湖山佳处停驻吟旗。

「六桥三竺眼烂熟,奉檄更作雁宕行」——六桥三天竺已烂熟于心,奉命更作雁荡之行。

「雁宕之峰七十七,离合向背无定形」——雁荡山峰七十七座,离合向背没有定形。

「天惊石破龙湫出,东西两派流纵横」——天惊石破龙湫涌出,东西两派水流纵横。

「老龙昼伏众籁息,忽闻千岩万壑铿锵鸣」——老龙白天蛰伏万籁俱寂,忽然听到千岩万壑铿锵鸣响。

「缥缈湘灵瑟,凄清子晋笙」——缥缈如湘灵鼓瑟,凄清如子晋吹笙。

「玉声璆然杂环佩,又疑双双董许朝瑶京」——玉声璆然夹杂环佩之声,又怀疑是董双成许飞琼双双朝见瑶京。

「仰观乃在绝顶上,飞泉百道流琮琤」——仰头看却在绝顶之上,飞泉百道流淌琮琤之声。

「悬崖倒挂据势要,一气喷薄无留渟」——悬崖上倒挂据守要势,一气喷薄没有停留。

「儗以悬布剪不断,比之曳练色倍明」——比作悬挂的白布却剪不断,比作拖曳的白练颜色更明亮。

「搏跃岂仅水过颡,泻注不异屋建瓴」——搏跃岂止是水过额头,泻注不异于屋上建瓴(高屋建瓴)。

「黄河九曲众流混,银涛一线万驽勍」——黄河九曲众流混杂,银涛一线如万弩齐发。

「未若此瀑极峻洁,在山出山无异情」——不及这瀑布极为峻洁,在山与出山情性无异。

「香炉遥隔灵脉共,石磴层折玉花倾」——香炉峰遥遥相隔灵脉相通,石磴层折玉花倾泻。

「静观欲探源所发,但觉山空树古天容青」——静观想要探寻源头所发之处,只觉得山空树古天色青青。

「江生是时大快意,眼界开拓心神清」——江生此时大感快意,眼界开拓心神清爽。

「山泉何落落,山溜何泠泠」——山泉何等磊落,山溜何等清泠。

「班赋不足儗,陆诗不足赓」——班固之赋不足比拟,陆机之诗不足酬唱。

「划然长啸向幽谷,湖雁答响湫龙醒」——划然长啸面向幽谷,湖雁回声湫龙惊醒。

「寿之图画藏箧笥,要我秃笔相品评」——将此画珍藏于箱匣中,要我以秃笔品评。

「我生已被尘海溺,故山猿鹤寒旧盟」——我生已被尘海淹没,故山猿鹤寒了旧盟。

「怀崧楼,醉翁亭,欧阳六一李庶子,千秋名胜留公卿」——怀崧楼,醉翁亭,欧阳修与李庶子,千秋名胜留给公卿。

「奈何弃之追尘缨,坐令云壑关柴荆」——奈何弃之而去追逐尘缨,坐令云壑关闭柴门。

「脚靴手版争送迎,名缰利锁相牵萦」——脚穿靴手执版争相送迎,名缰利锁相互牵萦。

「清浊不辨渭与泾,轻重不计淄与渑」——清浊不分渭水与泾水,轻重不计淄水与渑水。

「朝朝听鼓撑公厅,转喉触讳心怦怦」——天天听鼓升堂撑在公厅,转喉说话触犯忌讳心中怦怦。

「安得山中飞瀑百千道,一洗眼前虚桥之浮名」——怎得山中飞瀑百千道,一洗眼前虚浮之名。

艺术手法
全诗为七言长古,以铺陈龙湫之壮与自叹尘网之困为基本结构。

「天惊石破龙湫出」以天惊石破写瀑布之出,声势惊人。

「缥缈湘灵瑟,凄清子晋笙」以音乐喻水声,湘灵鼓瑟写缥缈,子晋吹笙写凄清。

「未若此瀑极峻洁,在山出山无异情」以在山出山无异写瀑布之贞洁——泉水在山则清出山则浊,而此瀑在山出山无异,品格更高。

「安得山中飞瀑百千道,一洗眼前虚桥之浮名」以飞瀑洗浮名收束,将自然之洁与官场之浊对比,点明主旨。

总体评价
此诗为题图诗中的长篇佳作,以龙湫瀑布之壮观写山林之志与尘网之困。

「未若此瀑极峻洁,在山出山无异情」一句以瀑布之洁写品格之高,为全诗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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