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残暑初退凉月满庭露咽虫嘶秋心碎矣
清 · 薛时雨
译文
秋人直凭无聊,玉阶踏碎凉蟾影。
秋日里的人实在是无聊,在玉阶上踏碎了清凉的月影。
愁肠百结,醉中难遣,又逢酒醒。
愁肠百般纠结,醉中也难以排遣,又逢酒醒时分。
月在青天,风来画阁,露生金井。
明月在青天之上,清风吹来画阁,白露生于金井。
听蛩吟鹤唳,总关秋思,叵耐得、相如病。
听蟋蟀鸣叫白鹤哀唳,总牵动秋日思绪,难耐又添了相如般的消渴病。
容易名场梦冷。
功名利禄的梦已然冷淡。
纪前因、雪泥空證。
追记前世因缘,雪泥鸿爪不过是空自印证。
元龙豪气,香山宦迹,樊川游兴。
虽有陈元龙的豪气、白居易的宦迹、杜牧的游兴。
湖海逢迎,莺花侍从,半生侥倖。
湖海间逢迎交际,歌姬花丛侍从,半生不过是侥幸。
想斯人位置,悠悠青史,待何人定。
想想此人的定位,悠悠青史之中,还要等待何人来评定。
赏析
题解
此词为《水龙吟》调,写残暑初退、凉月满庭的秋夜。露咽虫嘶,秋心碎裂。词人感怀半生漂泊——名场梦冷、豪气消磨、宦迹徒然,莺花侍从不过侥幸。斯人位置待青史评定,而此刻只能独对秋夜。全词以秋夜写人生,格调苍凉。
逐句解读
「秋人直凭无聊,玉阶踏碎凉蟾影」——秋天里的人简直无聊至极,在玉阶上踏碎了清凉的月影。“凉蟾”即秋月,踏碎月影写无聊中的烦躁。
「愁肠百结,醉中难遣,又逢酒醒」——愁肠百结,醉中难以排遣,又逢酒醒之时。写愁绪的无法消解。
「月在青天,风来画阁,露生金井」——月在青天之上,风来画阁之中,露水生在金井之旁。写秋夜的清冷。
「听蛩吟鹤唳,总关秋思,叵耐得、相如病」——听蟋蟀吟唱、鹤鸣高唳,总关涉秋日的思念,难以忍受相如的病。“相如病”即司马相如的消渴疾,代指多病。
「容易名场梦冷。纪前因、雪泥空證」——名场的梦容易冷却。记叙前因,雪泥鸿爪不过空自印证。“雪泥”用苏轼“雪泥鸿爪”典,写往事的渺茫。
「元龙豪气,香山宦迹,樊川游兴」——陈元龙的豪气,白居易的宦迹,杜牧的游兴。三个典故分别代表三种人生:豪放、仕宦、放浪。
「湖海逢迎,莺花侍从,半生侥倖」——在湖海间逢迎,在莺花中侍从,半生不过是侥幸。写半生的漂泊与不安。
「想斯人位置,悠悠青史,待何人定」——想这斯人的位置,悠悠青史之中,等待何人来评定。以史家的眼光审视自己,余韵悠长。
艺术手法
一、意象密集。凉蟾、蛩吟、鹤唳、金井、雪泥,秋夜意象层叠。二、典故排比。相如病、雪泥鸿爪、元龙豪气、香山宦迹、樊川游兴,五个典故排比,写出人生的多种可能。三、以景写情。月的清冷、风的微凉、露的生寒,都是词人心境的外化。四、结句深远。“待何人定”以问作结,写出了对自我评价的不确定与对后世评判的期待。
总体评价
此词写秋夜感怀,“想斯人位置悠悠青史待何人定”是全词最深沉的一句——斯人在青史中的位置,究竟由谁来定?这不仅是对自己人生价值的追问,也是对所有文人命运的追问。全词以秋夜的清冷写人生的苍凉,格调沉郁而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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