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既望独游韬光得诗二十二韵
清 · 薛时雨
译文
孟夏风物美,命俦访净域。
初夏风物美好,邀约同伴寻访清净佛地。
咫尺邻韬光,微雨泥游屐。
近在咫尺邻着韬光寺,微雨沾泥绊住了出游的木屐。
荏苒至仲冬,梦绕北山北。
时光荏苒到了仲冬,梦境环绕北山的北面。
幸兹气候暖地鲜,冰雪积乘兴续前游。
幸好这里气候温暖少有冰雪积存,乘兴继续前次未成的游历。
踽踽行踪僻。
孤身一人行走在偏僻之处。
落叶踏有声,衰草践无迹。
踩在落叶上有声响,踏过衰草却没有痕迹。
舆夫各贾勇,上上径益仄。
轿夫各自鼓起勇气,越往上走路径越狭窄。
猱升达峰腰,螺旋入林隙。
如猿猴攀援到达山腰,如螺旋般穿入林间缝隙。
遂登最高头,灵境金仙辟。
于是登上了最高处,这灵境是金仙开辟的。
山门毁劫火,佛像委路侧。
山门被劫火烧毁,佛像弃置在路旁。
庄严易变迁,流峙何终极。
庄严的庙宇容易变迁,流动的水和峙立的山又有何终极。
凭虚恣胜赏,萧然尘虑涤。
凭虚处纵情观赏胜景,萧然间尘世忧虑尽涤。
近眺西子湖,波光漾空碧。
近看西湖,波光荡漾着空明的碧色。
远瞰钱塘江,潮痕净如帛。
远望钱塘江,潮水的痕迹洁净如白帛。
空山作睡态,老木含霜色。
空山呈现沉睡的姿态,老树含着霜的颜色。
藤枯缀果红,竹密翳云黑。
枯藤上点缀着红色的果实,密竹遮蔽得云色暗黑。
驯禽暗窥人,癯僧出伺客。
驯服的禽鸟暗中窥视来人,清瘦的僧人出来侍候客人。
汲泉烹苦茗,独酌意良得。
汲取山泉烹煮苦茶,独自品饮感到十分惬意。
但知天地宽,不觉身世窄。
只觉得天地宽阔,不觉得身世逼仄。
掀髯动清兴,拈毫思疥壁。
掀动胡须清兴大发,拿起毛笔想往墙壁上题诗。
胜地富诗材,奇景绌笔力。
胜地富于诗的素材,奇景却使我笔力不足。
下山近黄昏,鹤唳诸天寂。
下山时已近黄昏,鹤的鸣叫声中诸天寂然。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十一月既望独游韬光寺的经历。诗人原计划孟夏与友人同游,因微雨未能成行,至仲冬方独自前往。诗中描写了登山的过程、寺中景象、远眺西湖钱塘的壮阔,以及独饮苦茗的闲适。全诗二十二韵,叙事清晰,写景生动,有柳宗元山水游记的笔法。
逐句解读
「孟夏风物美,命俦访净域」——初夏风物美好,邀约同伴寻访清净佛地。“净域”即佛寺,指韬光寺。
「咫尺邻韬光,微雨泥游屐」——近在咫尺邻着韬光寺,微雨沾泥绊住了出游的木屐。“泥”即阻滞,写微雨阻行。
「荏苒至仲冬,梦绕北山北」——时光荏苒到了仲冬,梦境环绕北山的北面。写对韬光寺的思念。
「幸兹气候暖地鲜,冰雪积乘兴续前游」——幸好这里气候温暖少有冰雪积存,乘兴继续前次未成的游历。
「踽踽行踪僻」——孤身一人行走在偏僻之处。“踽踽”写独行的孤独。
「落叶踏有声,衰草践无迹」——踩在落叶上有声响,踏过衰草却没有痕迹。以听觉与触觉写冬山的萧瑟。
「舆夫各贾勇,上上径益仄」——轿夫各自鼓起勇气,越往上走路径越狭窄。“贾勇”即鼓起勇气,“仄”即狭窄。
「猱升达峰腰,螺旋入林隙」——如猿猴攀援到达山腰,如螺旋般穿入林间缝隙。写登山的艰难与路径的曲折。
「遂登最高头,灵境金仙辟」——于是登上了最高处,这灵境是金仙开辟的。“金仙”即佛,指韬光寺。
「山门毁劫火,佛像委路侧」——山门被劫火烧毁,佛像弃置在路旁。写寺庙的毁败,令人叹息。
「庄严易变迁,流峙何终极」——庄严的庙宇容易变迁,流动的水和峙立的山又有何终极。以佛寺的毁败引发对无常的感慨。
「凭虚恣胜赏,萧然尘虑涤」——凭虚处纵情观赏胜景,萧然间尘世忧虑尽涤。写登高远眺的旷达。
「近眺西子湖,波光漾空碧」——近看西湖,波光荡漾着空明的碧色。“漾空碧”写出西湖的澄澈。
「远瞰钱塘江,潮痕净如帛」——远望钱塘江,潮水的痕迹洁净如白帛。“净如帛”写江面的平静。
「空山作睡态,老木含霜色」——空山呈现沉睡的姿态,老树含着霜的颜色。写冬山的宁静与苍老。
「藤枯缀果红,竹密翳云黑」——枯藤上点缀着红色的果实,密竹遮蔽得云色暗黑。红与黑的色彩对比鲜明。
「驯禽暗窥人,癯僧出伺客」——驯服的禽鸟暗中窥视来人,清瘦的僧人出来侍候客人。写山寺的幽静与僧人的淳朴。
「汲泉烹苦茗,独酌意良得」——汲取山泉烹煮苦茶,独自品饮感到十分惬意。写独游的闲适。
「但知天地宽,不觉身世窄」——只觉得天地宽阔,不觉得身世逼仄。登高望远带来的胸襟开阔。
「掀髯动清兴,拈毫思疥壁」——掀动胡须清兴大发,拿起毛笔想往墙壁上题诗。“疥壁”即在壁上题字,谦辞。
「胜地富诗材,奇景绌笔力」——胜地富于诗的素材,奇景却使我笔力不足。自谦之语。
「下山近黄昏,鹤唳诸天寂」——下山时已近黄昏,鹤的鸣叫声中诸天寂然。以鹤唳写山中的寂静,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一、叙事与写景结合。从孟夏未能成行到仲冬独游,叙事线索清晰;登山过程、寺中景象、远眺风光,写景层次分明。二、色彩对比。“藤枯缀果红,竹密翳云黑”,红与黑对比鲜明,是全诗最醒目的画面。三、以听觉写静。“落叶踏有声”以声响写山静,“鹤唳诸天寂”以鹤鸣写寂然,动静相生。四、议论入诗。“庄严易变迁,流峙何终极”以哲思入诗,提升了全诗的思想深度。
总体评价
此诗以独游韬光寺为题材,二十二韵长篇而不觉冗长。“但知天地宽,不觉身世窄”是全诗的精神内核——登高望远,天地之大让个人的身世逼仄顿然消释。而“山门毁劫火,佛像委路侧”的描写则让人感受到无常的冲击,与结尾的“鹤唳诸天寂”形成呼应,在旷达中有一丝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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