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耕图二十三首 第一图

清 · 玄烨

译文

暄和节候肇农功,自此勤劳处处同。

和暖的节气开启了农事,从此各地农民同样辛勤劳作。

早辨东田穜稑种,褰裳涉水浸筠笼。

趁早分辨田里的早晚稻种,撩起衣裳涉水浸泡竹笼中的稻种。

土膏初动正春晴,野老支筇早课耕。

春日泥土初融正值晴好天气,老农拄杖早早开始耕作。

辛苦田家惟穑事,陇边时听叱牛声。

田家辛苦唯有农事,田埂边时常听到驱牛的吆喝声。

每当旰食念民依,南亩三时愿不违。

每当晚食时惦念百姓所依,唯愿南亩三季农时顺利不违。

已见深耕还易耨,绿蓑青笠雨霏霏。

深耕之后容易除草,披绿蓑衣戴青斗笠在细雨霏霏中劳作。

东阡西陌水潺湲,扶耖泥涂未得閒。

东西田埂间水流潺潺,扶着耖在泥涂中劳作不得空闲。

为念饔飧由力作,敢辞竭蹶向田间。

想到一日三餐全靠辛勤劳作,怎敢推辞奔走于田间。

老农力穑虑偏周,早夜扶犁未肯休。

老农尽力耕作思虑周全,早晚扶犁不肯歇息。

更驾乌犍施碌碡,好教春水满平畴。

更驾黑牛拖动碌碡碾压田地,好让春水灌满平整的田畴。

农家布种避春寒,甲坼初萌最可观。

农家播种要避开春寒,种子壳裂初萌时最值得观赏。

自昔虞书传播谷,民间莫作等閒看。

自古以来《虞书》就记载播谷之事,民间不可等闲视之。

一年农事在春深,无限田家望岁心。

一年农事的关键在暮春时节,田家怀着无尽的盼望丰收之心。

最爱清和天气好,绿畴千顷露秧针。

最爱清和好天气,千顷绿田中露出秧苗如针。

从来土沃藉农勤,丰歉皆由用力分。

从来沃土都靠农人勤勉,丰收歉收全在于用力的程度不同。

薙草洒灰滋地利,心期千亩稼如云。

除草撒灰增肥地力,心中期盼千亩庄稼茂盛如云。

青葱刺水满平川,移植西畴更勃然。

青葱的秧苗刺出水面满布平川,移植到西边田畴更加蓬勃生长。

节序惊心芒种迫,分秧须及夏初天。

节气令人心惊芒种已迫近,分秧移栽须赶上初夏时节。

千畦水泽正瀰瀰,竞插新秧恐后时。

千百畦田水泽瀰瀰,争相插秧唯恐误了农时。

亚旅同心欣力作,月明归去莫嫌迟。

众人同心协力欣然劳作,月明才归去也不要嫌晚。

丰苗翼翼出清波,荑稗丛生可若何。

茂盛的秧苗整齐地从清波中长出,杂草丛生该怎么办。

非种自应芟薙尽,莫教稂莠败嘉禾。

不是庄稼的杂草自应全部铲除,不要让稂莠败坏了好庄稼。

曾为耘苗结队行,更忧宿草去还生。

曾为耘苗结队而行,更担忧残留的杂草去了又长。

陇间馈馌频来往,劳勚田家妇子情。

田埂间送饭频繁来往,这是田家妇子辛劳的情意。

䆉稏盈畦日正长,复勤穮蓘下方塘。

稻苗满畦白天正长,又勤于耘田施肥下到方塘中去。

堪怜曝背炎蒸下,惟冀青畴发紫芒。

可怜在炎蒸之下暴晒脊背,只期望青翠田畴长出紫色的稻芒。

塍田六月水泉微,引溜通渠迅若飞。

六月田埂水泉微弱,引水通渠迅疾如飞。

转尽桔槔筋力瘁,斜阳西下未言归。

转尽桔槔筋力憔悴,斜阳西下还未说归去。

满目黄云晓露晞,腰镰穫稻喜晴晖。

满眼金色稻浪晨露已干,腰插镰刀收割稻子喜趁晴天。

儿童处处收遗穗,村舍家家荷担归。

儿童到处拾捡遗落的稻穗,村舍家家挑着担子回家。

年谷丰穰万宝成,筑场纳稼积如京。

年谷丰收万宝告成,筑场纳稼堆积如山。

回思望杏瞻蒲日,多少辛勤感倍生。

回想盼望杏花蒲草的日子,多少辛勤之感倍增。

南亩秋来庆阜成,瞿瞿未释老农情。

南亩秋来庆祝丰收,老农心中仍不释然。

霜天晓起呼邻里,遍听村村打稻声。

霜天早起呼唤邻里,到处听到村村打稻的声音。

秋林茅屋晚风吹,杵臼相依近短篱。

秋林茅屋晚风吹拂,杵臼相依在矮篱旁。

比舍舂声如和荅,家家篝火夜深时。

邻舍舂米声如唱和应答,家家点起篝火到深夜。

谩言嘉谷可登盘,糠秕还忧欲去难。

莫说好谷物可以上盘了,糠秕还担忧难以去尽。

粒粒皆从辛苦得,农家真作雨珠看。

每一粒都是辛苦所得,农家真把粮食当作雨珠般珍贵。

作苦三时用力深,簸扬偏爱近风林。

三季辛苦用力很深,簸扬谷物偏爱靠近风林借风。

须知白粲流匙滑,费尽农夫百种心。

须知白米流过匙滑润,费尽了农夫百般心思。

经营阡陌苦胼胝,艰食由来念阻饥。

经营田亩苦于手脚胼胝,粮食艰难从来让人念及饥荒。

且喜稼成登石硙,从兹鼓腹乐雍熙。

且喜庄稼收成上了石磨,从此饱腹乐享太平。

仓箱顿满各欣然,补葺牛牢雨雪天。

仓箱顿时装满人人欣然,趁雨雪天修补牛棚。

盼到盖藏休暇日,从前拮据已经年。

盼到粮食储藏停工休息之日,从前的拮据已过了整年。

东畴举趾祝年丰,喜见盈宁百室同。

东田举步祝祷年丰,喜见家家户户丰足相同。

粒我烝民遗泽远,吹豳击鼓报难穷。

养育百姓的遗泽深远,吹豳击鼓报答不尽。

赏析

题解
《题耕图二十三首 第一图》是康熙帝为宫廷画师所绘耕织图中的耕作部分题写的组诗,共二十三首,每首对应一幅耕作场景。此诗以帝王之尊深入描写了从浸种、耕田、耙耨、插秧到收获、入仓的全过程,体现康熙帝对农业生产的深切关注和对农民辛劳的体恤。康熙帝亲自题写耕织图诗,既有倡导农桑的政治用意,也反映了他务实的治国理念——以农为本、勤政爱民。

逐句解读
「暄和节候肇农功,自此勤劳处处同」——和暖的节候开启了农事,从此各地农民同样勤劳。

「早辨东田穜穜稑种,褰裳涉水浸筠笼」——趁早分辨田里的早晚稻种,撩起衣裳涉水浸泡竹笼中的稻种。

「土膏初动正春晴,野老支筇早课耕」——春日泥土初融正值晴好天气,老农拄杖早早开始耕作。

「辛苦田家惟穑事,陇边时听叱牛声」——田家辛苦唯有农事,田埂边时常听到驱牛的吆喝声。

「每当旰食念民依,南亩三时愿不违」——每当晚食时惦念百姓所依,唯愿南亩三季农时顺利。

「已见深耕还易耨,绿蓑青笠雨霏霏」——深耕之后容易除草,绿蓑衣青斗笠在细雨霏霏中劳作。

「东阡西陌水潺湲,扶耖泥涂未得閒」——东西田埂间水流潺潺,扶着耖在泥涂中劳作不得空闲。

「为念饔飧由力作,敢辞竭蹶向田间」——想到一日三餐全靠辛勤劳作,怎敢推辞奔走于田间。

「老农力穑虑偏周,早夜扶犁未肯休」——老农尽力耕作思虑周全,早晚扶犁不肯歇息。

「更驾乌犍施碌碡,好教春水满平畴」——更驾黑牛拖动碌碡碾压田地,好让春水灌满平整的田畴。

「农家布种避春寒,甲坼初萌最可观」——农家播种要避开春寒,种子壳裂初萌时最值得观赏。

「自昔虞书传播谷,民间莫作等閒看」——自古以来《虞书》就记载播谷之事,民间不可等闲视之。

「一年农事在春深,无限田家望岁心」——一年农事的关键在暮春时节,田家怀着无尽的望丰收之心。

「最爱清和天气好,绿畴千顷露秧针」——最爱清和好天气,千顷绿田中露出秧苗如针。

「从来土沃藉农勤,丰歉皆由用力分」——从来沃土都靠农人勤勉,丰收歉收全在于用力的分别。

「薙草洒灰滋地利,心期千亩稼如云」——除草撒灰增肥地力,心中期盼千亩庄稼茂盛如云。

「青葱刺水满平川,移植西畴更勃然」——青葱的秧苗刺出水面满布平川,移植到西边田畴更加蓬勃。

「节序惊心芒种迫,分秧须及夏初天」——节气令人心惊芒种已迫近,分秧移栽须赶上初夏时节。

「千畦水泽正瀰瀰,竞插新秧恐后时」——千百畦田水泽瀰瀰,争相插秧唯恐误了农时。

「亚旅同心欣力作,月明归去莫嫌迟」——众人同心协力欣然劳作,月明才归去也不要嫌晚。

「丰苗翼翼出清波,荑稗丛生可若何」——茂盛的秧苗整齐地从清波中长出,杂草丛生怎么办。

「非种自应芟薙尽,莫教稂莠败嘉禾」——不是庄稼的杂草自应全部铲除,不要让稂莠败坏了好庄稼。

「曾为耘苗结队行,更忧宿草去还生」——曾为耘苗结队而行,更担忧残留的杂草去了又生。

「陇间馈馌频来往,劳勚田家妇子情」——田埂间送饭频繁来往,这是田家妇子的辛劳情意。

「䆉稏盈畦日正长,复勤穮蓘下方塘」——稻苗满畦白天正长,又勤于耘田施肥下到方塘。

「堪怜曝背炎蒸下,惟冀青畴发紫芒」——可怜在炎蒸之下暴晒脊背,只期望青翠田畴长出紫色的稻芒。

「塍田六月水泉微,引溜通渠迅若飞」——六月田埂水泉微弱,引水通渠迅疾如飞。

「转尽桔槔筋力瘁,斜阳西下未言归」——转尽桔槔筋力憔悴,斜阳西下还未说归去。

「满目黄云晓露晞,腰镰穫稻喜晴晖」——满眼金色稻浪晨露已干,腰插镰刀收割稻子喜趁晴天。

「儿童处处收遗穗,村舍家家荷担归」——儿童到处拾捡遗落的稻穗,村舍家家挑着担子回家。

「年谷丰穰万宝成,筑场纳稼积如京」——年谷丰收万宝告成,筑场纳稼堆积如山。

「回思望杏瞻蒲日,多少辛勤感倍生」——回想盼望杏花蒲草的日子,多少辛勤之感倍增。

「南亩秋来庆阜成,瞿瞿未释老农情」——南亩秋来庆祝丰收,老农心中仍不释然。

「霜天晓起呼邻里,遍听村村打稻声」——霜天早起呼唤邻里,到处听到村村打稻的声音。

「秋林茅屋晚风吹,杵臼相依近短篱」——秋林茅屋晚风吹拂,杵臼相依在矮篱旁。

「比舍舂声如和荅,家家篝火夜深时」——邻舍舂米声如唱和应答,家家点起篝火到深夜。

「谩言嘉谷可登盘,糠秕还忧欲去难」——莫说好谷物可以上盘了,糠秕还担忧难以去尽。

「粒粒皆从辛苦得,农家真作雨珠看」——每一粒都是辛苦所得,农家真把粮食当作雨珠般珍贵。

「作苦三时用力深,簸扬偏爱近风林」——三季辛苦用力很深,簸扬谷物偏爱靠近风林。

「须知白粲流匙滑,费尽农夫百种心」——须知白米流过匙滑润,费尽了农夫百般心思。

「经营阡陌苦胼胝,艰食由来念阻饥」——经营田亩苦于手脚胼胝,粮食艰难从来让人念及饥荒。

「且喜稼成登石硙,从兹鼓腹乐雍熙」——且喜庄稼收成上了石磨,从此饱腹乐享太平。

「仓箱顿满各欣然,补葺牛牢雨雪天」——仓箱顿时装满人人欣然,趁雨雪天修补牛棚。

「盼到盖藏休暇日,从前拮据已经年」——盼到粮食储藏停工休息之日,从前拮据已过了整年。

「东畴举趾祝年丰,喜见盈宁百室同」——东田举步祝祷年丰,喜见家家户户丰足相同。

「粒我烝民遗泽远,吹豳击鼓报难穷」——养育百姓的遗泽深远,吹豳击鼓报答不尽。

艺术手法
此组诗以时间顺序为经、以耕作环节为纬,构成完整的农事叙事。每两句(一联)对应一幅耕图,从浸种到入仓依次展开,形成循环结构。白描手法是其主要特征,如「绿蓑青笠雨霏霏」「腰镰穫稻喜晴晖」,以简练笔触勾勒农事画面,不加渲染而有画面感。用典克制而贴切,如「虞书传播谷」出自《尚书》、「望杏瞻蒲」化用古农谚,都紧扣农事主题。语言质朴近于民歌,「辛苦田家惟穑事」「敢辞竭蹶向田间」等句直抒胸臆,不加粉饰。对比手法也时有运用,如丰收喜悦与劳作辛苦对比、「儿童收遗穗」与「家家荷担归」的呼应,增添了叙事的层次感。结尾「粒我烝民遗泽远,吹豳击鼓报难穷」以颂赞收束,将农事上升至国家治理层面,体现了帝王视角。

总体评价
这是一组罕见的大型农事组诗,康熙帝以二十三首之篇幅系统描写了水稻种植的全部过程,在中国帝王诗中独树一帜。诗中既有对农事技术的精确描述(浸种、插秧、耘田、收割等),也有对农民辛劳的真挚体恤,体现了康熙帝重农爱民的政治理念。语言朴实而生动,画面感强,虽间有颂圣之语,但主体是对农事的真实记录和对田家的深切同情,具有珍贵的民俗史料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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